老太太就是偏心偏成這樣,明明是一家人,同樣是孫子,區別對待明顯。
馮紅英心裏那個氣啊,人是她推的,如今小產了,不想事情鬧大,就隻能嚥下這口氣,息事寧人了,“這叫啥事哦。”
按道理,早飯是進門的新媳婦做的,頭一天,方子婷小產了,老太太就讓歇著,讓龐秀秀去做飯。
一大早龐母就回去了,發生這麽大的事,她得回去跟自家男人說一句。
早飯就是龐秀秀和李雲雅一塊做的,飯桌上氣氛凝重,誰都識趣,沒提昨天的事。
飯桌上,蒸汽繚繞,一碗碗熱騰騰的粥和幾碟小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無人有心思品嚐。
龐秀秀低頭快速扒拉著碗裏的粥,偶爾抬頭,眼神閃躲,不與任何人對視。
李雲雅坐在一旁,手裏拿著筷子,卻隻是輕輕攪動著碗裏的粥,神色也不大好,似在思考著什麽。
老太太端坐上位,麵色陰沉,用眼角餘光掃視一圈。
整個飯廳寂靜得隻能聽見筷子偶爾觸碰碗沿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咱家的日子還得照著過,對外該怎麽說,你們都曉得,關起門來還是一家人,吃完飯,該上班的就去上班,該上工的就上工。”
李國棟說這話,也是想平息的意思。
李雲龍看著就不爽,“外頭人咋說,我可管不來,吃完飯,我帶娘上醫院看看去,久病不醫,不是一回事,阿奶給我拿點錢。”
“啪嗒”,筷子放下,老太太眉頭一皺,能夾死蒼蠅,瞪著李雲龍:“咱們家哪還有錢!”
“給你們哥倆娶媳婦,把家底都掏空了!”
李雲龍放下筷子,眼神淩厲,嘴角掛著一絲不滿:“這次娶媳婦的錢,阿奶就隻給了一百,我跟李雲飛一人一百。
剩下的都是我自個想辦法的,從李雲飛上大學,您就嚷嚷著要存錢和我們倆娶媳婦。
這也過去四五年了,阿奶就隻存了兩百塊?
我爸一年往家裏郵寄的錢都不止一百,阿奶現在哭窮,錢都去哪裏了,被老鼠偷了,還是咋的?”
李雲龍冷眼看著眼前的老太太。
“往日您偏心,我也不算了,但,我爸賺回來的錢,全是他一個人在外頭辛辛苦苦掙的,省吃儉用寄回來的。
我娶媳婦沒用上,我媽生病公中一分錢都拿不出來,說不過去吧。
您要是這樣,回頭我就直接發電報過去,讓我爸以後直接把錢匯到我這裏。”
老太太打著沒分家的名義,管著財政大權,借機貼補李雲飛他們,他們也不是傻子,隻不過是他媽不願計較,忍氣吞聲罷了。
女人看見一沉,就開始罵。
“一大家子,吃的喝的都不要花錢啊…你個白眼狼!”
李雲龍不管,起身走向老太太,伸手便要去掏她的衣兜。
老太太臉色鐵青,雙手緊緊護住衣兜。
“老頭子,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兒孫!”
李國棟是極其要臉麵的人。
“鬧夠了沒有,一大早就雞犬不寧的。”老爺子變臉了。
一句話都不提,又想這麽和稀泥混過去。
李雲龍這一次不鬆嘴,局麵僵持著。
“我不想撕破臉,都是你們逼我的!關起門來,也不怕把老底給你們翻出來。
全家七八口人,全靠我爸一個人外出做工養著,你們老兩口偏心眼偏到屁股眼裏去了……”
李雲龍話說得糙,句句卻如針紮在老爺子的心上。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筷子一抖,直接飛了出去,“啪”的一聲落在李雲龍的腳邊。
“小輩嚼老輩的舌根子,是你能說的?小兔崽子,你爹不在,膽子肥了,沒大沒小啊!”
老爺子邊說邊站起身,手指顫巍巍地點著李雲龍,眼中滿是怒意。
“今天就算您要操菜刀,這話我也要說完。
您二兒子沒出息,賺不到錢就吸老大的血,真踏馬窩囊廢一個。
您別瞪我,這些年我二叔二嬸有做什麽嗎?這屋子都是我爸蓋起來的。
下地不幹活,在家靠我媽,一家子吸血蟲!”
“這錢您不給,就分家!”
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然在屋角響起,田淑貞瘦弱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眾人視線中,她臉色蒼白如紙。
“雲龍,不能這麽對你爺奶說話。”她的聲音輕的,彷彿人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女人艱難地邁著步伐,彷彿每一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李雲龍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又被憤怒所取代。
“媽,您別管,他們這樣對您,我不能忍!”男人大聲說道,直視著桌上的每一個李家人。
田淑貞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雲龍,媽真的沒事,好好養著就行了,不用去醫院花那冤枉錢。”
“你娘自己都說不用去醫院,你叨叨啥,真是子不教母之過,沒教養的東西。”
張桂花一輩子摳搜,除了自己和二房,一毛錢都不願意花在別人身上。
隻想從別人身上得到好處,自己一毛都不想拔。
旁邊二叔一家子,當透明人,端著飯碗吃飯,李雲龍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今天這錢不給,飯也別吃了,我媽給你們當了一輩子保姆,花點錢看病還不行。”
逼迫著老太太把錢給了,一家人得臉麵也撕破了。
先是送龐秀秀去上班,再是送老孃去了醫院。
“您娘這是肺炎,怎麽現在才送過來,再晚點,就算是神仙也迴天乏術了,得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先去辦住院,把錢交了。”
醫生的話語如重錘般擊在李雲龍的心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閃過一抹慌亂與自責。
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記了,前世就是肺炎,老孃遲遲不去醫院,結果在家拖著拖著,病死了。
醫院走廊裏,燈光昏黃而冷清,李雲龍緊握著醫生開出的住院單,手指微微顫抖。
快步走向繳費視窗,腦海中不斷回響著醫生的話,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視窗前,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剛從老太太那裏要來的錢。
一張張數著,生怕不夠支付母親的住院費,那張平日裏堅毅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焦急與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