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你不曉得啊？我還以為是你教小輩辦的事，帶著大家夥一塊賺錢呢，想著找個機會謝謝你來著。”
趙來紅撇了一眼，都說這伸手不打笑臉人，張桂花這模樣，明顯就是不知情的。
現在分家了，不告訴她也正常，按照女人小氣的德性，有賺錢的事，隻會偷偷藏著，不會讓外人知道的，是個人都隻想自己賺錢。
張桂花皮笑肉不笑，“自然是我同他說的，那時候我隻當他說笑話嘞，之前不著調，沒啥能耐，沒想到悶聲幹大事！”
實則咬碎了牙，在心裏將李雲龍罵了百八十遍。
“難免都會這麽想的，之前你家大孫子樣樣不如小孫子，不會讀書，不會幹活，就慣會耍滑頭。
身後跟著一幫的瓜娃子，村裏哪個不知道，誰曾想，還有這麽出息的一天！”
表麵上是在誇人，這背地裏啊，就是在笑話，你這老婆子瞎了眼，要分家，如今人家賺的錢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後悔了吧。
村裏這些女人，出嫁前比各自的父母，家裏條件，出嫁後比丈夫、孩子，如今更是不例外。
張桂花哪裏聽不出她們這陰陽怪氣的話語，麵色鐵青，在人前極其要麵子，尤其是攀比心理重。
這會看著她們一個個穿金戴銀，心裏升騰起嫉妒心，李雲飛也不差勁，可也不見孝順孝順她，給她買啥首飾呐。
“做點小買賣，比不得我家小孫子工作穩定，放在以前，倒買倒賣，是犯法的嘞！
想著也不長久，風吹日曬雨淋的，哪有鐵飯碗來的好呐。”
“這可不一定，鐵飯碗固然好，可是拿死工資的，一年到頭，拿的錢都是有數的，做買賣不同，錢活著呢。
你可別小瞧雲龍現在，賺的不比你家雲飛差。”
“開啟始，雲龍上門找我們家小子的時候，我們同樣覺得不靠譜，會不會被抓進去。
可一段時間後，不僅沒事，還往家裏拿錢，就幾天，就拿回來了二三十，這可是城裏人一個月的工資嘞。
你說多不多？！”
聽到賺的錢，張桂花強顏歡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角不自然的抽搐。
她的目光在這些炫耀的婦人們身上遊離，內心的虛榮與不甘極具攀升。
暗暗攥緊了衣角，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李雲飛的名字在她舌尖打了個轉，終究是沒說出來，眼神裏多了幾分埋怨等的複雜情緒。
一陣風吹過，揚起她額前幾縷銀絲，壓下心頭的怒火，從她們的口中打聽，這做的是啥買賣。
“抓魚花蛤蝦爬子、王八、水鴨、黃鱔、烏魚…
摘野菜、蘑菇、木耳、地耳菜…
收自家種的蘿卜、玉米、地瓜、白菜、土豆、豆角、辣椒…”
“總之各種各樣的東西多著嘞，就這些玩意兒，趕大集的時候，挑去賣，坐個半天，都賣不出去。
等晌午一過，人家就過來壓價，說不新鮮，隻能幾分錢賣出去，還不如爛在地裏頭。
我們都覺得不值錢，城裏人也瞧不上，可到了你家孫子手裏，成香餑餑了。
一隻王八收5塊錢嘞，魚不好抓，可王八田間地頭到處都是…”
“有多少要多少，來者不拒…”
“原本我還愁我小孫子開學的學費咋辦，這會都不用愁了。
一夏收完，全村的孩子都跟著他們去趕魚撈蝦抓王八。
不僅把學費湊夠了，還給一家老小都置辦了新衣裳…”
越聽，張桂花越覺得李雲龍像個二傻子，有賺錢的機會不懂得藏著，還到處跟人說。
這不是明擺著把財神爺往外送，想想家裏人多好，找這些外人幹啥。
打聽齊全，張桂花憋著一肚子火回去，路上還絆了幾腳。
迎麵碰上了出來拉瓜的馮紅英，“馮紅英，跟我回家，我有事找你。”
“娘，我這才剛出來嘞，等我再聽會兒的，要不你先回去？”
張桂花背著手，沉著臉，凝視著女人，嚥了咽口水，“那啥，我先回去，咱們改天說哈。”
老太太一言不發，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張桂花邁著沉重的步伐，拖著腳往家走，每一步都跟地皮較勁。
遇上不起眼的小石子，就成了她的出氣筒，被狠狠地踢一腳，滾得老遠。
馮 紅英被張桂花那股低氣壓嚇得噤了聲，心裏暗自嘀咕，這老太太今兒是吃了火藥不成？
廚房內，方子婷在做飯，小學放暑假，她也在家呆著。
家裏的家務活就落在了她身上。
聽到動靜，方子婷從廚房探出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望向屋外一前一後走回來的張桂花與馮紅英。
隨著人進屋，低頭落在自己的手上，手上的水珠還未擦幹，就這般愣在了原地。
廚房內升騰起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也似乎模糊了她的未來，眼下的日子，望不到頭。
因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又接觸柴火煙熏，已失去了往日的柔嫩。
指尖的麵板裂開了細小的口子，原本細皮嫩肉的手，如今變得粗糙不堪，就像沒摸膩子的粗牆底，被消磨著心氣。
偷著去聽牆根。
兩人這點回來的不是時候，還是一前一後的，進了李家這些日子，也總結出了規律，一般隻有出事，才會有這種低氣壓形成。
“你知道最近李雲龍在做什麽嗎？”
“娘，這我咋知道啊，那又不是我兒子。”
“不是你兒子，你就不盯著？就不怕他突然飛黃騰達了，把我們都甩了？”
“這不已經甩了，盯著有啥用，賺錢也同我們沒關係啊。”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知不知道人家現在出息了！”
馮紅英不屑，“娘，那小子能有啥出息，頂多就跟他爹一樣，去賣苦力。
這有啥好出息的，風吹日曬雨淋，哪有雲飛舒服。”
“哼，你曉得個毛，方纔我去打穀場，一群婆子手上頭上都帶著鐲子頭簪，純銀的。
知道哪來的不？李雲龍給他們的！”
馮紅英有點迷糊，“他們誰跟誰，李雲龍又不傻，幹啥給他們鐲子簪子。
娘，你應該跟她們要回來，那是咱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