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雞一打鳴。
馮紅英就迫不及待起來了,昨晚她就想著去田淑貞房裏看看,那些家夥事還在不在。
這會回來,半點也等不住了,直接找了過去。
他們住在西廂房,田淑貞住在東廂房,東廂房比較敞亮。
屋門敞開著,屋內已經被收拾幹淨了,沒看到李林中的身影。
貓著身子,跑進了屋裏頭,“大哥,大哥……”
喊了兩聲,確定沒人,才站直身子,在屋裏逛起來。
她來這間屋子,是來找寶貝的。
田淑貞住的這間屋子,她之前在屋裏頭挖到過銀錠子,純銀的,拿出去換了好幾張大團結嘞。
心心念念著再來找找看,奈何田淑貞平日裏不是在屋裏,就是在院裏。
上一次,還是借著田淑貞回孃家,纔有機會進的屋子。
這屋子裏頭藏錢的事兒,估摸著連田淑貞自個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的話,哪裏會等著她來撿,至於銀錠子哪來的,沒人曉得,東敲敲,西找找。
“媽,你在這幹啥?”猝不及防,一道聲音響起,給女人嚇了一跳,拍了拍心髒,“要死了你啊,進來不會先叫一聲,找我幹嘛?”
看著眼前的媳婦,馮紅英冷眼相待,半點好臉色都不曾有。
“媽,我這個月工資發了,我看您一直穿布鞋,想著天氣熱,給您買一雙涼鞋回來。
不知道您的腳碼多少,找了一圈,纔看到您在這裏。”
“給我買涼鞋?”女人神色中帶著狐疑,打量方子婷,“你會有這麽好心給我買鞋?”
昨夜還聽見她跟兒子吵架,被劈頭蓋臉罵一頓,換作一般人,心裏那都得記恨,
一個晚上,換了個人似的,越想越覺得心裏不對勁,毛毛的,總覺得這女人想害自己。
“我父母不在身邊,你們是雲飛的爹孃,也就是我的爹孃,之前相處不愉快,可往後日子還長,不能總是心裏想木疙瘩處下去…”
“行了行了,40碼的鞋,你買去吧,別吵我。”
“媽,你在大伯母屋裏頭幹啥?”
女人眉頭緊鎖,眼神落在方子婷身上,“我能幹啥,進來…就是抓老鼠的,剛纔看到一隻,讓它們作窩,回頭到處是洞。”
方子婷內心對老鼠這種長著尾巴的東西犯惡心。
“媽,早飯做好了,就在鍋裏頭,我先出門去了。”
說完,直接就跑走了,生怕跑的慢,被老鼠咬上。
烈日炎炎下,張桂花和丈夫還有兩個兒子及小孫子,在滾燙的土地上收割水稻,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不斷滑落,浸濕了衣衫。
滴落在幹燥的泥土上,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馮紅英邊擦汗邊咒罵著:“這幾個白眼狼,說好了來幫忙,結果一個個都跑了。
好吃懶做的東西,白瞎了眼,養隻狗都該知道叫兩聲。
我這把老骨頭都快累散架了。”女人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與無奈。
“抱怨啥,一天天的。活還不夠多嗎?”
烈日如火,烤得大地滾燙,李國棟的臉色比天還要陰沉幾分。
手中的鐮刀猛地一揮,稻穗應聲而倒,卻也帶起一陣煩躁的氣流。
汗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滴入泥土,增加了他心頭的怒火。
粗著嗓子,聲音裏夾雜著不滿與責備。
“昨天那一鬧,村裏誰不知道?幾個孩子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你纏上。
都分家了,你還那麽蠻橫,這活兒,誰願意來幹?”
說完,狠狠地啐了一口。
“合著這事,你就隻怪我啊,死老頭子…”
李林中麵色發白,動了動嘴皮子,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想著等夏收完,就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家裏,接著回工地賣力氣幹活。
李林中站在烈日下,渾身顫抖,雙眼空洞地望著遠方。
無窮無盡的爭吵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裂著他的心。
再遲鈍的人,也難忍這種鈍刀的折磨。
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
母親尖銳的叫罵聲和父親沉悶的責備聲交織在一起,如同魔咒,將他牢牢困住。
試圖開口勸說,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力的歎息。
父母的臉上滿是歲月的滄桑,孝道,讓他無力去說什麽。
每次爭吵的話語,雖然有口無心,卻像是一把錘子,重重敲打著他,將他釘在“不孝”的十字架上。
父母從不講理,隻要說理,就會用道德綁架和說服那一套,講述他們的辛苦,到頭來他成涼薄無情。
李林中忍耐著,隨後轉身,大步離開。
醫院、郵局、工廠找他們訂飯的人,越來越多,光靠他們自己,有些忙不過來。
光是食材,就遠遠不夠,李雲龍隻能去找他的那些發小。
聽著李雲龍說的打野物挖野菜,一行人不太相信,這玩意兒能賺錢。
“就你說的這些東西,咱們這鄉下到處都是,城裏人哪會看得上,就別忽悠我們了。
我們之前也拿去賣了,壓根賣不上價,還一個勁壓價。
倒買倒賣,如今不吃香了,換作前幾年還行…
現在米麵糧油罐頭肉都不要票,人家幹啥跟我們買。”
“這些東西,在你們眼裏不值錢,可在城裏人那,可是香餑餑呢。
再加上我手藝好,做成現成的,誰還願意自己動手下廚做飯。”
“城裏人和不同我們,我們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他們不行,得按時按點去上班,沒多少時間做飯。
日三餐都是在食堂裏解決的,就那大鍋飯,跟豬食似的……
這就是個賺錢的機會,是兄弟,纔跟你們說的,你們隻需要負責抓,賣給我,我按市場價給你們,別的不需要考慮。”
幾人麵麵相覷,李雲龍直接從兜裏掏出一疊的錢來,大團結和零散的毛票。
直接給他們看呆了,立馬就答應了。
還是鈔票具有魅力,實打實的見錢眼開!
“王八,野豬肉,山羊,麅子肉……這些都要。”
幹買賣這事,沒藏多久,就露餡了。
夏收完沒多久,村裏人聚在一塊閑聊,幾個婆子手上帶著銀鐲子,跟老姐妹炫耀。
“瞧瞧,這是我孫子給我買的簪子和鐲子,漂亮吧?
純銀的嘞,幹啥,幹啥,看就看,動啥手。”
“就你那孫子,有啥本事,別自掏腰包,打腫臉充胖子啊。”
“我孫子現在可有本事了!話說回來,還得謝謝李家的孫子。”
“李家,哪個李家啊?”
“就…”女人環顧一圈,看到了張桂花,指著對方,“諾,就桂花家的大孫子,雲龍呐。”
“最近帶著我們家的幾個小子,賺錢嘞。”
張桂花瞪大眼,“李雲龍帶你們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