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日子過慣了，一下子看到這麽多的肉，有些刹不住。
如今家家戶戶能吃得飽，但距離吃好還有一定的差距。
肉能吃得上，但也隻有逢年過節，間隔一兩月才能吃上一次。
平時都是吃自家種的菜，每家都有自己的菜園子，裏頭種著應季節的蔬菜瓜果，尤其是到了夏天，茄子，豆角，菠菜，水芹菜…能吃到你吐。
除了酸菜，醃蘿卜幹和菜園裏的菜，沒有別的選擇。
不吃肉，下鍋油水不夠，吃幾碗飯都還是餓的，這也是為什麽這個年代，人都那麽瘦的原因。
單吃米飯是吃不胖的。
“這是一鍋子肉？哪來的啊，從家裏頭抓的呐？”李翠花吸了吸鼻子，問了句。
“哥，你又在煮肉了嗎？”方纔他們過來，收拾完，就有些餓了。
晚飯沒吃，就啃了點田雞，不頂餓，過來就又開了小灶。
“不是家裏頭的牲畜，半下午在蘆葦蕩邊抓的小野豬。”
“野豬？！”鄉下別的東西不多，山裏頭的野物尤其多，奈何都不好抓。
“這有了小野豬崽，那大野豬沒瞅見？”
“沒有……”
用筷子插了一下麵團，沒有粘膩的觸感，就意味著好了。
用一個土黃色的大陶瓷盆把肉盛進去，一層又一層的肉，都冒尖尖了，撒上一層綠油油的蔥花碎，蓋上一床‘被子’。
聞著味，真踏馬絕了！
這年月誰家能這麽有勁兒，吃的這麽奢侈。
“姑姑，你端過去，秀秀你拿碗筷，筷子不夠，就…”
“我看外頭有竹子，筷子不夠，竹子來湊，折幾根去。”陳東聲說著。
他們以前在田間地頭，沒有現成的碗筷，用的就是葉子做碗，竹子、木頭當筷。
一圈人，圍著桌子坐下，視線都集中在鍋裏。
傍晚，都沒吃飽，礙著張桂花的麵，隻能忍著饑餓，如今半點也忍不住。
“姑姑，姑父，小聰，小安…別愣著，吃啊。”李雲龍笑著看他們。
“吃吧，吃吧，咱們都是自家人，沒必要想那麽多哈。”
田淑貞怕兩個孩子放不開，拿過他們手裏的碗，給他們夾肉，一整個豬蹄，放入碗中。
“舅媽，夠了，夠了。”
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肉，兄弟倆有些迷糊，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油汪汪的豬蹄，芳香撲鼻，色澤紅潤，掛著湯汁…
要不是碗中傳來溫熱的觸感，真覺得不真實。
咬上一口豬蹄，肉質軟爛Q彈，鮮甜香辣席捲著舌尖。
臉上是止不住的滿足，這種滿足感，他們也就隻能在夢裏想一想。
看著家人的笑容，李雲龍會心一笑，自己努力掙錢，為的就是能讓家人吃飽吃好穿暖，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
香滑軟爛，一塊接著一塊，直到打飽嗝，吃不下，才放下碗筷。
“嗝——嗝——”
“這絕對是我這一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兄弟倆摸著肚子，一臉享受。
“小小年紀，就一輩子啦，日後你們的人生還長著呢，多跟你們哥學學。
不求你們大富大貴，腦瓜子靈活點，就餓不著。”
李翠花看著兩個兒子，說了句，這兩孩子太實心眼，也不知道像誰。
他們夫妻倆都是滑頭，生出來的孩子，老實巴交的，出去隻能被人欺負。
如今的老實人，連狗的不如，隻有被欺負的份。
吃飽喝足，陳東聲才問李雲龍接下來的安排。
“姑父，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有的是地方去。”
“看你如此自信，是有著落了？下午聽你媽說，你找了份活兒，啥活。”
“要是太累，就別做了，回頭我和你姑姑想想辦法，幫你找個臨時工先幹幹。
別小瞧臨時工，幹得好，是有機會轉正的。”
“不不不，姑父，我不給人打工，累死累活的，錢拿的還少。
還得三班倒，沒時間陪家人，拿的幾個子，都不夠養活一家老小的。”
“不給人打工，難不成…你想學那些個體戶，自己幹買賣？！”陳東聲挑眉，猜著李雲龍的計劃。
“沒錯，我就是想幹個體戶，自己當老闆，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歇著。
不用看人臉色，賺的錢都是自己的！”
李雲龍仰著臉，得意的說著。
“當個體戶是可以自己規劃這些，可，雲龍，如今個體戶，可不入流，大家夥都瞧不起做買賣的。
古有四民，士農工商，商人雖然賺錢，但沒有任何地位身份可言。
如今國家雖然大力倡導經濟改革，鼓勵下海，但也是摸著石頭過河…這事還得慎重些。”陳東聲為人謹慎，對於風向的事，格外的注意。
李雲龍聞言，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卻愈發堅定。
“姑父，您說的沒錯，現在個體戶的路確實不好走。
外頭風言風語也多。
但我親眼見過，那些敢於嚐試的人，哪怕起初被人指指點點，最後大多闖出了一片天。
您看這桌上的肉，若不是咱們自己動手，哪能有這樣一頓豐盛的晚餐？
我想，人生也是如此，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再說了，時代在變，咱們的思想也得跟上，不是嗎？”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實踐得真知。”
旁邊的李翠花聽著，看向田淑貞，“嫂子，你們是不是已經開始了？生意怎麽樣。”
“我住院的那段時間，雲龍碰上了機會，就已經在用他的手藝賺錢了。
萬事開頭難，如今也走上了正軌，賺了一些錢。
不然這小子，也不能在他們麵前那麽豪橫。”
“行。”李翠花壓低聲音說道：“回頭賺了多少錢，也別說出來，要是被爹孃知道，按照他們的德性，你們手裏一個子都別想留住。
雲龍娶了媳婦，現在也有能耐養活你們，嫂子，你這苦日子，也算是熬出頭嘍。”
說著，她輕輕拍了拍田淑貞的手背，眼中滿是欣慰。
田淑貞聞言，眼眶微紅，嘴角掛著笑容，彷彿看到了未來的日子如春日暖陽般明媚，一家人和和美美，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