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淑貞看著丈夫怒不可揭，一邊護著閨女，一邊時刻關注著男人會不會動手打人。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龐秀秀愣在原地，手腳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一句勸慰的話也擠不出喉嚨。
她看見李林業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謾罵著男人。
從未經曆過這些的龐秀秀，絲毫插不上手，和話，這屬於曆史性的遺留問題。
她也沒想過李雲龍之前居然為了方子婷如此的瘋狂，瘋狂到借貸娶媳婦！
就拿城裏人來說，一月工資勉強夠花銷，也不敢借貸，更不用說在地裏刨食的，拿什麽錢來還呢。
想都不敢想，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天塌了，腦瓜子嗡嗡的。
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進去。
馮紅英和李雲青躲在旁邊的角落裏，看著眼前的一幕。
“媽，500塊錢啊，這李雲龍膽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去借貸，這方子婷也敢收那錢，嘖嘖嘖…
這錢要是還不上，一家老小都得跟著喝西北風去。”
李雲青說著，提醒了馮紅英，他們如今沒分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債務肯定也一塊還，這怎麽能行，好日子都沒過上呢。
怎麽能被拖下水，跟他們一塊去吃苦頭。
“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害死我們的！
就光想著你自己，不想想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
我李林業這輩子，怎麽會生的出你這麽自私自利的東西！”
辛辛苦苦半輩子的努力，就因為李雲龍的不成器，給毀了。
他們都是農村出生的平頭小百姓，沒有什麽祖業，有的就是一畝三分地。
沒人幫襯，沒有靠山，一切都隻能靠自己白手起家。
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從一出生起，啥也沒有，娶了媳婦兒，生了孩子，屋子就不夠住了。
就得靠自己，賺錢蓋房造新屋，把孩子養大。
還沒成家的時候，還有兄弟姐妹可以幫忙，人心齊，泰山移。
可隨著兄弟姐妹結婚了，矛盾摩擦就多了，尤其是女人，那是紅顏禍水，一個女人一張嘴，三個女人，三台戲。
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兄弟之間就生了間隙，尤其是兄弟姐妹多的，一碗水是不可能端平的。
總有爹孃偏心的，有偏心有出息的，也有偏心沒能力的……
這會人家找上門來討債，心裏都有了小九九。
盤算著如何在這場風暴中保全自己小家的利益。
“這是咋的了？李家老大居然難得的發脾氣了。”
在他們眼裏，李林業向來是個脾氣好的，老實巴交，逢人就笑臉相迎。
這會，罵人的聲音，大的周圍街坊鄰居都聽見了。
牆外頭，全都踮著腳尖，探頭探腦的，聽著熱鬧。
“李雲龍這混熟，借了貸，人找上門來了。
說拿不出錢，就拿他家姑娘抵債嘞。
就是為了娶那個女知青，把家裏掏空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媽耶，不過就是一個女人，還把家裏都掏空了，糊塗哦。
怕是現在肚子都悔青咯，女人嫁了弟弟，還給自己帶了綠帽子。
真是丟了孩子，還沒套著狼…”
“有那大幾百塊錢，還娶啥媳婦兒啊，蓋幾間寬敞的屋子，日子不過的美滋滋的呐。”
“誰說不是呢，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滿大街都是。
鬧成這樣，日子估摸著也過不下去了。”
“這方子婷何德何能啊，我也沒看她多出一腦袋，還是啥的。
怎麽就這麽金貴呢，要我說，燈一吹，眼睛一閉，都一個樣啊。”
方子婷聽著院牆上人的調侃，麵色不太好。
“這不分家，還等啥呢！趕緊扯清關係啊。
一起還債，得還到猴年馬月呐。”
……
此時此刻，馮紅英已經生了分家的念頭了，這不分家都說不過去。
家裏就算有錢，也不能替李雲龍還錢，憑啥啊。
田淑貞看著張桂花，“娘，你幫著說句話，家裏要是還有餘錢，能不能先拿出來救救急。”
女人眼巴巴的看著張桂花。
“想屁吃，老孃我哪有別的閑錢，家裏的閑錢都讓你兒子娶媳婦霍霍幹淨了。
我兜裏半個子都沒了，要命沒有，要錢更沒有！”
田淑貞崩潰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抹著，“娘，怎麽會沒有呢，這些年，林業在外頭也做了不少的工，每個月都往家裏匯錢，這錢都在你手裏啊。”
田淑貞也想試探老太太，究竟是錢重要，還是人重要。
“就算有錢也不能給你們！”馮紅英衝出來道。
“這些年他李雲龍惹了多少事，家裏給他擦屁股的次數還少嗎？
大哥拿回來的錢，是孝順爹孃，給的家用，入了公中，就是一大家子的。”
張桂花一聽，臉也瞬間拉得老長，渾濁的眼珠子裏滿是精明與算計：“田淑貞，這些年家裏家外，哪裏不需要用錢。
你男人掙的錢，拿回來，哪一分不是用在刀刃上。
你這話說的，是覺得我會藏起來了？
就算還剩點，也是我和你爹的棺材本，那是能輕易動嗎？
別出了事，就來惦記著我的棺材本兒！”
眼尖嘴利，尖酸刻薄，把話直接說絕了。
“我們一家子，沒大哥能耐，一年到頭在地裏刨食，也沒多少錢。
都是從壓根裏擠出來的命根子錢，不到萬不得已，都是不能動的。
話說回來，大嫂，這是第一回嗎，前幾次他在外頭打架，人家找上門，讓我們賠錢，也都賠了。
給了一次又一次，這算是怎麽回事，日子還過不過了。
咱家又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哪來的那麽多錢。
他黑心爛肺沒良心，害了雲雅，不能讓我們全家跟著一塊受連累呐。
要真這樣，這日子，我也過不下去了！”
說著，馮紅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哭起來。
李林中麵上難堪，可這女人就是這樣。
五百塊確實也不是小數目，不吃不喝十幾年，也不一定還的起。
碰上個天災人禍，全家都別活了。
田淑貞紅著眼，看著他們，“這錢就算是我們借的。
等以後有了錢，會還公裏的。
弟妹，這些年你大哥也沒少幫著你們，雲飛上大學，每個學期的生活費，也是你大哥給的。
連雲龍都沒有花他爹那麽多錢，這時候遇上事，大家都是一家人，怎麽就不能幫一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