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上桌,李家人動筷子,勞累了一天,隻想吃完飯趕緊躺著休息。
飯桌上,隻有張桂花沒動筷子,坐在那,一雙帶著皺紋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田淑貞。
“娘,這是不舒服?”田淑貞感受到視線,抬頭看著老太太,那直勾勾的眼睛,真有些瘮人。
“就這菜?”冷哼一聲,“我怎麽聽村裏人說,半下午的時候雲龍這小子,下河抓魚去了,收獲不小呢。
回來這屋裏也都是油香…有這事沒有?”
田淑貞心裏一咯噔,這老太太屬貓的吧,這味都能聞的出來?
“下午的時候,你小子是去抓魚了吧?
抓到魚,不想著一家老小,就想著自己填肚子,也不怕吃死。”
說這些話,眼神是看著李林業的,累了一天,回來還得處理糟心事,心裏也有些煩躁。
“有吃的大家一塊吃,別背著全家開小灶,吃獨食。”
口氣帶著一絲不爽。
任誰聽這口氣都會不爽,李雲龍就想拍桌子了。
外頭傳來一陣動靜。
“這就是李家?”一道粗獷的嗓音傳進來,三三兩兩的人站在李家門前。
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壯漢。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家夥,“是嘞,這戶就是李家。
你們找李家有事啊?”
“來討人的,算半個親家了。”
“親家?!這李家又有喜事了啊,哪個姑娘啊。”
李家的兩個小子,都已經結完婚了,剩下的就隻有他們家的姑娘了,不難猜。
“就是李雲龍的妹妹!”
男人說完,邁著步子,大搖大擺的進了李家的院子。
聽著聲,視線看出去,一群身上畫著紋身的男人,走了進來。
鄰裏鄰居,一傳十,十傳百的,就來看熱鬧了。
“這李家幹啥了,招惹這些人…看著就嚇人。”
“你們誰啊,問都不問一聲,就進來了。”李林業看著眼前這些人,蹙眉。
“我們是來接人的,算是你們的半個親家。
哪個是李雲龍?之前李雲龍把他小妹抵給我們換錢。
白紙黑字寫著呢,呦,這小姑娘長的白淨啊,是叫李雲雅不?”
壯漢用粗俗的話語調侃著,讓人覺得猥瑣至極,李雲青往後躲了躲,“看什麽看,癟三,我不是李雲雅,她纔是!”
“小妮子脾氣還挺橫,不過夠辣,我喜歡,你們要再缺錢,把你抵了也行。你是李雲雅?
瘦是瘦了點,不過底子不錯……”壯漢的眼神在李雲青身上流轉,滿是貪婪與輕浮。
咧嘴一笑,粗大的手掌猛地朝李雲雅伸去,彷彿要將她生擒活捉一般,說著就上手抓人了。
“你幹什麽!”田淑貞護著閨女。
“白紙黑字都寫著呢,怎麽的,你們打算耍賴啊?”
男人一下就露出了凶狠之色,呲牙咧嘴的。
李雲雅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媽,媽……”
“什麽抵壓,把話說清楚。”李林業從外頭回來,對家裏的事並不清楚。
那壯漢一聽,逼近一步,瞪圓了眼珠子,唾沫橫飛地喊道:“怎麽的,你們家小子沒同你們說啊。
李雲龍他沒錢娶媳婦,上我們那借錢。
借錢得還啊,身上沒值錢的東西,就把他妹妹抵押在我們那,說還不上,就給我們大哥當媳婦。
從我們那換了三百塊錢!
說隨時可以過來帶人回去,這錢拿了,媳婦娶了,就打算翻臉不認人啦?
李雲龍,你別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妹妹吧,哈哈哈哈。”
“這男人啊,鑽進褲兜裏,就啥都忘記了。”
李林業側頭,震驚的看著李雲龍,“李雲龍,這到底怎麽回事?!”
“當時娶媳婦錢不夠,問阿奶,阿奶說家裏也沒錢。
給我出了這法子,說家裏丫頭不值錢,遲早要找人家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自古以來,都是賣了丫頭給兒子換媳婦。”
說到這話的時候,李雲龍撇了一眼老太太,隻覺得這些人上門的真是時候啊!
簡直就是來幫他的。
“臭小子,瞎說什麽,還不是你偏偏要去那女人。
死活都要娶,我才給你說的,話是這麽說,可這拿主意的是你自己。
這事可別賴我身上來!”張桂花著急忙慌的扯清關係。
這可把在場的女人得罪了,尤其是對李翠花而言。
打小她就知道,自個老孃重男輕女,兩個兄弟可以上學讀書,她隻能下地幹活,上山放牛割豬草,在家洗衣做飯喂雞鴨。
直到自己嫁出去,這種重男輕女的大山,才讓她鬆了一口氣。
“看我做什麽,難道我說的錯了?丫頭都是便宜貨,替人養媳婦,遲早都要嫁出去的。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除了給兄弟換彩禮錢,還能有啥用啊。”
這話說出來就更紮心了,老一輩的人,都是心直口快,說話沒個輕重。
陳家聰和陳家安攥著拳頭,咬著牙,聽著這紮心窩子的話。
太傷人了。
陳東聲看著妻子,上前安撫著。
這些話,不隻一次兩次的說著,從小到大,他們聽了無數遍。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更何況都大了,還有孩子在場。
大人這麽說,容易對孩子的三觀塑造也造成影響。
如今是新社會,男女生而平等。
“媽,這些傷人的話,別說了。”李林中看著姐姐陰沉的臉,說了句。
“我就說咋了,這家裏有一分是她們給的?全都是靠你們自個努力掙的。
就說這蓋房子,林業外出賺錢,林中挑水挑沙攪拌泥漿…
她們嫁進來做了什麽貢獻啊,除了生了一兒一女,還幹了什麽大事?
生兒育女,就是她們的本分!”越說越起勁,覺得應該借著這次機會敲打家裏的女人。
“別給老子說這麽多的屁話,有話你們回頭關上門來,愛怎麽說,怎麽說。
今天我們就是來帶人的,不給人,就換錢,本金加利息,一共是480塊。”
李林業聽完一陣一陣的眩暈,“李雲龍,你真跟他們借錢了?”
這些人就是放高利貸的。
“嗯,借了。”
“踏馬,你個畜牲,勞資今天不弄死你,你是我爹!”
“你有幾個能耐啊,敢借這麽多錢,知不知道,他們是放利的。
砸鍋賣鐵都趕不上他們利滾利的利息。
跟他們借錢,這輩子都毀了,你自己毀了就算了。
你還拉你妹下水,雲雅有什麽錯!”李林業怒目圓睜,伸手指著李雲龍鼻子罵。
這輩子都不曾這麽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