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啥意思啊。”
“你這小腦袋瓜子想啥呢,難不成還期待著老太太來請我們回去?
無事不登三寶殿,黃鼠狼給雞拜年。家裏沒人幹活了,想起我們來了,找我們可不是啥想我們了。
是讓我們回去替他們幹活的,傻丫頭。”
李雲雅眨了眨眼睛,抿著嘴,不作聲。
田淑貞在旁邊也聽著,“你…沒跟老太太吵起來吧?”
出於下意識,女人表現出擔憂害怕的模樣。
“她想跟我吵,我懶得搭理她。”
“那你奶,怎麽跑到秀秀工作的地方去鬧了。
就她一個人去的,還是你阿爺陪著一塊…”
“老頭子那麽要麵子的人,怎麽可能陪著阿奶來丟臉。”
“隻看到老太太一個人,但我估摸著二嫂也一塊來了。”
“讓我們回去幫忙搶收,還真是被您說中了。”李雲龍看了老孃一樣。
田淑貞眼神暗淡,該來的跑不了。
“謔去,哥,你上哪搞的這麽多豬肉啊,不說那張屠夫坐地起價了麽。
還跟他買的嗎?”
那買肉的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看他們好欺負。
“去了趟黑市,在黑市買的,九毛五一斤,豬心豬肺啥的,攏共五毛錢。”
李雲龍將麻袋裏裝的一大塊一大塊的肉,拎出來
看的李雲雅眼睛都花了。
“敗家玩意,買這麽多肉做什麽,吃都吃不完。”
田淑貞心疼呐,好不容易賺了點錢,半點不知道存起來。
每次買菜都大手大腳的,外頭誰家這麽霍霍。
“秀秀和雲雅太瘦了,得多吃肉。
不您說的嗎,對媳婦要捨得,我這一捨得,您又唸叨了。”李雲龍滿臉無奈。
“那行,你小子念著媳婦就行,我還以為…是你又瞎搗鼓了。”
人前人後兩張臉,翻臉無情的很,讓李雲龍咋舌。
“要是在家裏就好了,咱們可以上地頭挖一筐芋頭回來,
芋頭燉炸肉,油水大,味道又足。”李雲雅感慨了一句,在城裏住著是好,可總有些不太習慣。
“哥,咱們啥時候能回家啊。”外頭千好萬好,那也不如自己的狗窩好,李雲雅想家了。
心裏頭對於鄉下小院,也有些想念。
“過一陣,爸回來了,咱們就一道回去。”
……
轉眼就到了夏收,七月半。
李家人上了好幾回郵局,輪流催他們回去幫忙。
而李雲龍拖著拖著,拖了半月,等龐秀秀單位通知放假,才帶著老孃他們不情不願的回去。
如今,夏收是天大的事兒,每到了農忙,職工就會放假,回家幫忙幹活去,這就是‘農假’。
‘農假’一放就是半個月,大大小小都得下地幫忙,小孩學校放勞動假,大人也放工假。
比過年還熱鬧,田間地頭,可以見到許多平常見不到的人。
當天,陽光熾熱,微風不燥,李雲龍與龐秀秀騎著兩輛擦得鋥亮的自行車後座上載著李雲雅和田淑貞,四人一路說說笑笑,穿過鄉間小路,往二裏溝騎去。
剛到村口,遠遠地就能望見各家小屋上空炊煙嫋嫋。
還未進門,一陣陣夾雜著焦急與埋怨的話語便從半掩的門縫中溜出。
是李林業那渾厚的聲音,正和老兩口訴說著什麽,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隨著“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幾人的身影進入院內。
屋內,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來,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股微妙的氣氛。
在屋外忙活的馮紅英和李雲青,看見時隔許久沒見的李雲龍母子幾人,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顯然沒想到,會這麽湊巧,這會他們也回來了。
“哎呦,大嫂,你可算回來了,身體怎麽樣?”
女人麵上顯得殷勤的很,看到田淑貞回來,那一刻,立馬站起身就走了過來。
噓寒問暖的,給田淑貞整的上下不舒坦,“沒事了。”
“大嫂,你們這陣子上哪去了,我們找你找了好些地方。”
“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也才剛回來,聽你爺奶說,你媽身體不舒服?”
“等您知道,黃花菜都涼咯,上了醫院,住了小半個月。”
李林業蹙眉,“那怎麽纔回來?這陣子上哪去了。”
“大夫說了,我媽這病雖然治好了,但不能操心勞累,很容易複發的,就在城裏住了段時間。
趁著這陣子,我也找了個事幹,讓我媽和雲雅陪著我。
替我幹些洗洗涮涮的活兒。”
李林業側頭,看著田淑貞,養了一陣確實有些變化。
他年後離開的,那時候田淑貞整個人瘦削不說,麵板也暗黃粗糙,半點精神頭都沒有。
如今麵色紅潤,精神頭十足,臉頰上還添了兩團健康的紅暈,就像是春日裏盛開的桃花,洋溢著生命的活力。
麵容比以往好看多了,田淑貞的笑容也比以往燦爛,眼角細紋裏都藏著笑意。
他不在的這陣子,家裏發生了很多事,但對妻子來說,是好事。
“媽耶,大嫂,你們咋買了這麽多‘好料’回來,這得花多少錢呐。”
油炸糕,麻花,花生酥等等,用油紙包裹著,聞著油味,馮紅英瞪大眼睛。
這田淑貞哪來的錢呐。
油炸的東西都不便宜,吃油,一根麻花就得要一毛五。
如今直接一捆的帶回來。
“雲龍買的,他現在找了活幹,身上有點錢了,想著買點東西回來。
這夏收活重,吃上不能那麽節儉。”田淑貞笑嗬嗬的說著。
家裏一日三餐吃什麽,那都要經過老太太同意的。
平常不是煮紅薯,就是喝糊糊,李雲龍可受不了。
“大嫂,給我吧,你身體剛好,這廚房的活,就甭做了,我來就行。”
有了這麽些東西,馮紅英的態度也好了起來。
“這次秀秀也回來了,廚房的活不能讓你一個人忙活。
雲雅和秀秀也分擔一些。”
李林業蹙眉,將李雲龍喊進了屋裏頭。
“分家?!”
男人看著兒子,瞪圓眼睛,“你小子才賺幾個錢啊,就想著分家。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你不懂?父母在,不分家。”
“你爺奶上了年紀,現在分家,算怎麽回事。”
“兔崽子,我看你真是反了。”戳著李雲龍鼻子罵。
“老頭子,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不分家,我們的日子過得怎麽樣,你心裏沒數?
吃個雞蛋,都不允許,幹啥都得經過老太太同意。”
“這家不隻是我們的,也是二叔他們的,他們這些年做了啥。
兒子都是你幫著供出來的,難不成,我也得一輩子養著他們嗎。
我娘累死累活,您是半點看不到,這次病了,還是我逼著她去,她纔去的。
要不然,隻會想著替你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