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英,湊什麽熱鬧,看熱鬧別家去,別往我家牆頭上來。”
張桂花是一個極其要麵子的人,隻準她議論別人,不許別人扯他們家的舌根子。
“誒,這牆頭可不是你家的,我趴的是我家的牆頭,也沒到你家去,你管那麽寬啊。”
“雲龍,聽說你娘住院啦?給你奶當媳婦忒不容易了,就應該早點分家,纔有好日子過。”
張桂花話音落,馮國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裏滿是輕蔑。
從馮國英這種長舌婦口中聽到這話,更添幾分賭。
李雲龍打從婚宴以後,就不收斂了,有事直接鬧大,弄的他們家麵子裏子丟了個一幹二淨,如今為了一碗肉鬧開,李雲飛臉上火辣辣的,今天去公社上班,那些人就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阿奶,這雞就讓哥吃,回頭我再給您買幾隻雞回來,別鬧了。”
“憑啥老孃的雞,要進他嘴裏,他一個小輩不孝敬長輩。
不把雞腿給我們吃,反而留雞屁股,雞頭,他還有理了?
都說娶了媳婦忘了老孃,我看一點都沒錯,這養兒子,都是替別人養的!
半點教養都沒有…”
“你又不是我老孃,孝順你幹啥,給你吃,都浪費糧食。
一把年紀,不想著年輕人,隻顧著自己吃,你是能賺錢啊,還是會下蛋啊。”
李雲龍是一點也不忍,有話直接懟,就差把老太太氣死了。
二房因為虧欠他,這會都當縮頭烏龜呢,人家講的句句在理,田淑貞在家的時候,啥都是她弄,基本上他們就是隻管吃不管幹的。
你說人家不孝順,那也不見得他們做人做到位了。
隻能低著頭,不說話。
李國棟黑著一張臉,看著李雲龍一口一口的喝著雞湯,享受的砸吧嘴。
“這雞做的太糙了,浪費了我娘養大的雞。
家裏雞都殺了,除了這一隻,應該還有幾隻,明兒我給我媽做兩隻送去。”
“啥?!你還要給那糟心玩意吃雞?!”
張桂花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嘴角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李雲龍,聲音尖銳如刀:“你娘憑什麽吃雞。”
“你現在過的日子,都是我們家給的,沒我娘,這雞屁股你們都吃不上。
不感恩戴德,還覺得自己對家裏有天大的貢獻。
一隻雞都捨不得給自己媳婦吃,隻想著自己,你腦子是被驢踢了?”
眼睛橫著,看向張桂花,那幹瞪眼的老太太一臉不服氣,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哽在喉嚨裏,直翻白眼,彷彿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她順著自己的心氣,顫顫巍巍地指著男人,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傻小子長大咯,知道顧著自己老孃了,這纔是男娃子應該有的模樣!”
馮國英拍手叫好,眼神中滿是挑釁,“這兒子沒白養啊,張桂花,你的好日子到頭咯!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別咄咄逼人太緊,狗急了都跳牆。
回頭你們真能靠老二一家啊?我看夠嗆,豬油蒙了心呐!”
馮國英說著,張桂花脫下鞋丟了過去,還好跑的快,沒打到。
“沒打到,再丟一隻過來,湊一雙,算了,你有腳氣,會傳染人的。
接好啊,你的鞋……”女人自顧自的說著,下一秒,一隻鞋越牆而過。
直接砸在了張桂花的頭上,鞋板子把她拍的,腦瓜子嗡嗡的。
那鞋上還粘上了狗屎,額頭,鼻尖,都是黑乎乎的印子,還彌漫著一股子的臭味。
馮國英養的狗子——華國,從狗洞看了一眼,瘋狂叫。
“華國,啥,有人吃了你的狗屎?哦,乖乖,不鬧了啊,不鬧了。
她要是喜歡吃你的狗屎,就讓她吃吧,現在,和你一樣喜歡吃屎的人不多了。”老太太拔高了聲調,生怕別人聽不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雲龍笑得口水噴出來。
張桂花當即直接倒地,摔了下去。
“娘?!”
“桂花!!!”
馮紅英沒上前,一臉嫌棄的在邊上站著。
看著眼前的混亂,李雲龍收回視線,回了屋。
老太太命硬著呢,前世都活到了九十多歲,還中氣十足,一口氣上好幾層樓,叉腰那人,沒這麽容易嘎。
拉上電燈,將自己身上的錢都扒拉出來,數了又數。
如果沒記錯,再過一段日子,李雲雅定親的那戶人家,就要找上門來了。
那戶人家可是個潑皮賴戶,還是當初他好二嫂介紹的,中間可沒少吃回扣。
明明是一家人,李雲龍都想不明白,怎麽會把李雲雅往火坑裏推,好歹也叫她一聲嬸嬸。
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侄女羊入虎口。
明明馮紅英自己也有閨女。
思來想去,在睏意襲來的時候睡了過去。
因為接了送餐的活,很早他就起了,想賺錢,就得節省食材費。
外頭的雞鴨魚豬肉賣的不便宜,自從市場放開以後,米麵糧油不需要票了,隻需要錢就能買。
供不應求,必然就會導致價格上漲,物價飛升。
如今一斤豬肉要兩三塊錢,做餐飲這塊,食材成本是大頭,能節約就節約,
他在東北,直接就地取材,田間地頭都是能食用的蔬菜瓜果。
如今六月中旬,田間地頭多的是婆婆丁,水芹菜,空心菜,西洋菜,馬齒筧,紅菜,麵條菜,小柿子,野茄子,竹蓀等等。
肉類就是水禽——水鴨,大鵝,野雞,蛤蜊,大雁,王八,田螺,鯰魚,黃鱔之類的玩意。
清晨,水汽如同薄紗,輕輕覆蓋在田野之上,朦朧而神秘。
李雲龍背著竹簍,踏著濕潤的土地,朝蘆葦蕩走去。
蘆葦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與水汽交織成一幅畫卷。
他走近昨夜佈下的簍子和鐵絲網,還未靠近,一陣急促而嘶啞的野鴨叫聲便傳入耳中。
聲音帶著幾分掙紮與驚恐,心中一喜,加快腳步,撥開蘆葦。
一隻麻鴨陷在了裏頭,旁邊還長著一叢的高蘆筍。
麻鴨喜食甜蘆筍,最喜在蘆筍周邊活動。
李雲龍手法熟練地擰斷了麻鴨的脖子,麻利地將它扔進背簍裏。
陽光透過輕紗般的水汽,斑駁地照在高高的蘆筍叢上,蘆筍翠綠欲滴,宛如翡翠般誘人。
他彎下腰,用柴火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叢蘆筍,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隨後,又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撥開泥土,挖出一些粗壯的蘆葦根,蘆根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散發著淡淡的清甜香。
他滿意地看著手中的收獲,心中盤算著蘆根麻鴨湯的美味。
彷彿已經聞到了那清甜又略帶藥香的湯味。
廚子會的東西不單單是如何做飯菜,一個懂吃的廚子,靈活的掌握每種食材的屬性和烹飪方式,讓其食材的效果,發揮極致。
當年他一路南下,拜師學藝,就學了不少東西。
〔 蘆根鮮甜,和麻鴨可以膾炙一道名湯——蘆根麻鴨湯。
具有滋陰潤肺,清熱健脾胃,止咳化痰的功效,可謂是夏日的解暑涼湯。
野生的蘆葦根本就是屬於中藥裏的一種,有清熱生津,除燥,止吐,除肺癰的作用。〕
再後世,野生的正宗麻鴨,“一鴨難求”,一隻麻鴨就價值七八百塊。
踩在水裏,往回走的時候,腳底踩到一些圓滑帶著尖銳的東西……
低頭一撈,是裹著泥團的球,剝去外邊的泥巴,露出了棕褐色的本體——馬蹄,又稱荸薺(bi qi)——中藥名。
〔球莖具有清熱止渴,利濕化痰,降血壓之功效。
常用於熱病煩渴,咽喉腫痛,濕熱,麻疹,肺熱、咳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