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就是一個小型的生態池子,能食用的東西不少,野生的芡實,雞頭米,蓮藕也都能找到。
如果不仔細一些,藏在水裏頭的東西,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弓著身子撿了不少馬蹄,這玩意兒做菜,煲湯,當水果都很合適。
平日裏蘆葦蕩沒啥人會來,會來的也是偷情的野鴛鴦,等背簍裝的差不多。
李雲龍在岸邊淌了淌腳,將采摘的野麻菜堆在上頭,掩人耳目。
村裏人若是知道蘆葦蕩能撿到這麽些東西,一準就來了,到時候還哪有他打野的地,直接一窩薅空咯。
找到了這些,也就不用想著再上山去了。
將下的魚籠也一並拉了出來,魚蝦螃蟹王八,都在魚籠裏掙紮著。
就是爬不出來。
估摸著功夫,李雲龍背著背簍回家,沒有猜錯,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昨夜張桂花被氣的半死,一大早就回孃家搬救兵去了。
老太太不是一個忍得住氣的人,如今脫離了她的掌控,就會想辦法,重新拿回她當家做主的權利。
手腳麻利的進廚房,找了一圈,沒找到雞,“跟我玩心眼子是吧?最好別讓我找到,不然一鍋燉了!”
男人說著擼起袖子,找了一大圈。
昨夜說的雞,沒在廚房找到,按照老太摳搜的性子,準是藏起來了。
堂屋的門都鎖上了,一準就是把雞藏在屋裏頭。
這麽熱的天,也不怕臭了,還真是小心眼,為了不讓他吃上一口肉,費盡心思。
用鐵絲開了鎖,進屋找了找,找了一圈沒找到…雞。
反而,他翻找到了一本存摺。
存摺對城裏人不稀奇,但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個稀罕玩意。
鄉下人,手裏能有多少錢放銀行去啊,還特意辦一本存摺?
李雲龍蹲在地上,開啟了手中的存摺。
這時候的存摺本特別薄,就是幾張紙,四四方方,是綠色的,小小的一本。
如果仔細看,壓根就看不到本本上的數字。
實在是太小了,必須得眯著眼睛,才能看到上頭的數字和日期,都是用手寫的。
有些因為筆墨沒幹,都花了一片,印染在了本本上。
讓李雲龍驚訝的是,他們家深藏不露,居然有那麽多錢,賬麵上大約有一千多元左右。
這可不是尋常人家能存下的錢呐。
81年,城市職工的年收入也堪堪才幾百元左右。
能存下錢,還是在省吃儉用,一家好幾口人一塊攢錢的情況下,家用開支,養小孩,都需要費不少錢。
更不用說,他們還是莊戶人家,家裏就他爹一個人外出打工,這都能扣下上千元。
足以證明,這老太太對他爹有多麽苛刻,就跟後媽似的。
查了查時間,一個月存兩筆,一筆是他爹的工資,占據大頭,每個月五十元,另外一筆是十元,這十元出處不知道從哪裏來。
存摺上隻進不出,唯一出的一筆,是前一個月他提出要結婚的時候。
有一筆四百元的匯款進賬,他們家可沒有幫襯的人,張桂花的孃家,一個個精於算計,不然也不能出張桂花這樣的女人。
這錢從哪裏來的不言而喻,他和李雲飛同時結婚,一人拿了兩百。
如果說這錢是他爹匯回來的,這就說明…老太太這是在狸貓換太子。
把他爹匯給他結婚的錢,分了一半給李雲飛,至於李林業那邊,知不知道,就不得而知了。
但唯一確定的是,張桂花忽悠人。
握緊存摺,冷笑一聲,將存摺塞進了兜裏。
回了廚房,找出了家裏的大米,淘米燒火做飯,沒有電飯煲,隻能用鐵鍋燜飯,對於火候的掌握格外重要。
張桂花為了防他,甚至將廚房裏麵的油鹽醬醋都藏了起來,但這都難不倒他。
尋常因為張桂花偏心,他也時常會在外頭開小灶,從家裏順一些油鹽糖醬出去,把東西藏在了灶火底下,用罐子裝著。
比起玩心眼,老太婆可鬥不過他。
野鴨本身就有油脂,鴨膏扒拉下來,丟進鍋裏爆炒,比豬油還香,鴨塊爆炒,裝進瓦罐。
煲瓦罐湯,小火慢慢煨,煮出來的湯汁濃鬱,加入西洋菜,別有一番的風味。
鴨肉去除多餘的脂肪,做出來的湯,就不會那麽油膩。
小魚蝦螃蟹都香煎爆炒,平鋪在米飯上頭,弄成一道煲仔飯。
帶著鍋巴的鐵鍋飯就出鍋了,爬上一些蔥花,色香味俱全。
簡簡單單的幾道菜,卻香氣十足,至於青菜,整的是涼拌菜,打算去了醫院再弄。
用熱水燙一燙,撒上醬油,白糖,香油,米醋,辣椒,就完事。
青菜提前做好,一來一回,到了醫院,就變顏色了,口感上也會差很多。
做好飯菜後,院子裏進了一大一小,華國和華風,聞著味,從狗洞鑽了過來,這會正站在院裏頭呢。
“小風?你怎麽從狗洞裏鑽過來,大門不是開著嗎。”
“雲龍哥,我習慣了,鑽狗洞多方便啊,就一個洞的功夫,走大門還得繞路。
我奶在外頭跟人說閑話呢,知道我過來,又得說我了。”
馮國英的小孫子——陳華風,大孫子就是旁邊的大黑狗——陳華國,這狗在他們家的地位不低。
陳華風小時候去城裏,被人販子拐賣過。
那時候也才兩周歲,不會說話,就是被這隻大黑狗給救了,才沒被人販子拐跑的。
打從那時候起,這隻大黑狗就成了他們老陳家的大恩人。
也很通人性,咬的都是壞人。
“聞著味過來的?”李雲龍嘴角帶著笑,問了一句。
平日這馮國英也幫著他遮掩,有啥吃食,也會分小子一份。
但老太太不想占便宜,經常管著這倆,不讓他們過來。
“嘿嘿,我聞到肉味了,就想過來蹭口湯喝。
俺奶做的簡直就是——刷鍋水……”
李雲龍笑著搖搖頭,把剩下的煲仔飯和瓦罐湯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陳華風嚥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飯菜。
陳華國——那隻大黑狗,也搖著尾巴,圍著石桌轉圈。
偶爾用鼻子蹭一蹭李雲龍的褲腿,似乎在討食。
“先吃飽,回頭給你阿奶帶一碗回去。”
華風咧嘴一笑,蹦蹦跳跳地洗了手,回來時手上還沾著水珠,也不顧燙,抓起一塊爆炒的小魚就往嘴裏塞,燙得直吸氣。
卻還不忘含糊地說:“這纔是人吃的東西啊!”
華國見狀,也急得直轉圈,李雲龍笑著夾了一塊鴨肉扔給它。
大黑狗一口接住,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搖得像是撥浪鼓。
跟家裏兄弟姐妹都不親,倒是跟這倆投緣。
“雲龍哥,俺奶說你換媳婦了,換的嫂嫂漂亮嗎,不會又是蛇蠍心腸的女人吧。”
“你還知道蛇蠍心腸?”
“那啥方知青就是啊,長著一張蛇精臉,尖尖的下巴,大大眼睛,小小嘴,活脫脫就是電影裏的蛇精!
之前,她還在背後說你壞話呢。”
“說我壞話?怎麽沒聽你說過呢。”
“我說了你也聽不進去啊,你那時候隻聽她一個人的話。
俺奶說,你這是被蛇精攝魂了,聽不進去人話的。
現在的你纔是雲龍哥,以前的你…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說著一哆嗦,搖了搖頭。
李雲龍聞言,哭笑不得地放下筷子,用筷子輕輕敲了敲陳華風的小腦袋:“你這小子,胡說什麽呢。
什麽蛇精攝魂,那是電影裏編出來的。
你這新嫂嫂可不是那樣的人,她心地善良,回頭可別亂說啊。”
陳華風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我就是開個玩笑嘛,雲龍哥你別生氣。那
現在這個嫂嫂長啥樣啊?”
說著,他眼睛滴溜溜轉,滿是好奇。
李雲龍想起那溫婉的麵容,嘴角不自覺上揚:“她啊,長得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像是藏著星星。
而且她做飯也很好吃,等過一陣你就能見到她了。
這一次去你爸媽那,感覺怎麽樣?”
陳華風的父母也去羊城打工了,這次放假特意把孩子接了過去,生活了一段時間。
玩了一個月,把他送回來,可以說是留守兒童。
務工的人朝不保夕,工作不穩定,能接到活,就有錢賺,沒活,就隻能忍饑挨餓,硬生生的扛著。
帶著孩子不方便,時常要換地方,不固定,對孩子不好,讀一段時,就得換學校。
“哥,我跟你說,羊城可大了,還有好多鐵皮車,小洋樓。
我爸媽說,那是高樓大廈,比俺們這邊發達多了。
他們出門都是坐三輪車的,三輪車上還有個頂棚,下雨天都不怕淋濕。
我還見到了那種大商場,裏麵的衣服花花綠綠的,掛得滿滿當當,還有大電視,比咱村裏的大喇叭可有意思多了……
最讓我驚奇的是,他們那兒的飯店,晚上都是亮著五顏六色的燈,人們坐在外麵吃,可熱鬧了,跟咱這兒過年似的……”
陳華風手舞足蹈,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將自己所看的那一幕幕繁華景象,全部描繪給李雲龍聽。
“以後我也要去大城市,長大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