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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山裡的野物,吃獨食可以,隻是吃獨食得關起門來,
現在這熊和那天的野豬又不一樣了,等到李衛東他們明天用車往回拉的時候,肯定會被人看見的。
倆人一路快步回了家,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直奔灶房忙活。
秦楓幫著燒火添柴,李衛東刷鍋洗灶,
等鍋內水沸騰,李衛東從貼身衣兜掏出白布口袋,把熊膽取出來,找了根細麻繩,係在熊膽上。
開水漫過熊膽的瞬間,原本脹鼓鼓的熊膽立馬癟了下去,李衛東迅速提繩把熊膽拎出來,快步走進倉房,找了根橫梁,把熊膽掛在陰涼通風處。
這是山裡獵人的門道,若是直接把新鮮熊膽拎去國營商店,人家鐵定不收,商店是做買賣的,可不是搗鼓藥材的地方。
必須得用開水焯蘸,讓熊膽先縮癟,掛在陰涼處陰乾,過些時日它便會自己鼓脹起來,
如此反覆焯蘸、陰乾幾次,等膽裡的膽汁全被膽皮吸收,凝練成緊實的乾貨,這樣處理好的熊膽,纔是收購站肯收的乾貨,也能賣上好價錢。
李興國今兒個下班格外早,剛走進靠山屯村口,就不斷有人跟他說他家走了大運了,在山上撿了一個死熊瞎子。
這話聽得李興國當場就懵了。
他李興國,也是方圓百裡有名的獵人,一杆獵槍走深山,熊瞎子、野豬都是手拿擒來,
可就算是他,也從冇聽過誰能在山裡溜達一圈就撿著熊瞎子的。
真要是這麼容易,誰還費勁吧啦地打獵?天天上山溜達豈不是更省心?
“放他孃的屁!” 李興國心裡暗罵一聲,臉色沉了下來,不用想,定是那不省心的癟犢子,又乾了撿彆人獵物的勾當!
一想到這,李興國的火氣噌地就竄上了頭頂。
他們李家,從他爹那輩起,就是方圓數百裡赫赫有名的獵手,傳到他這,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何曾丟過這樣的臉?
可他這個混兒子倒好,不是人家野豬套子打的野豬,就是撿彆人打的熊瞎子,這不是把李家的臉給丟乾淨了?
李興國越想越氣,黑著臉撥開人群,大步往家走。
秦楓剛踏出李衛東家的院門,就見李興國快步走來,臉色陰沉陰沉的。
“大爺這是咋了?” 秦楓心裡犯嘀咕,腳下卻麻溜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出門口的道,堆著笑招呼:“大爺回來啦。”
“嗯。” 李興國應了一聲,頭也不抬地跨進院門,直奔倉房而去。
伸手就摸向牆根立著的掃帚,他要從從掃帚柄上抽根竹條子,
那竹條子韌得很,抽在身上準得留下一道紅棱子,一邊抽一邊嘴上還罵著:“小癟犢子,看我不抽你!”
可竹條子剛要抽出來,他的目光掃過房梁下,一眼就瞥見了懸在那兒的熊膽。
李興國頓住了動作,眼神裡滿是愣怔。
這熊瞎子但凡要是彆人打死的,肯定不會留下熊膽。
山裡的獵人都知道,熊膽是最金貴的東西,就算扔了熊掌、熊肉,也絕不會把熊膽落下。
這顆熊膽雖說隻是草膽,可要是拎去國營商店,最少也能換六百塊,那可快抵上他一年的工資了。
“難不成這癟犢子真走了狗屎運?” 李興國把掃帚往地上一扔,火氣消了大半,轉身出了倉房。
一進屋,就看見了灶台上擺著的兩隻熊掌。
“爸,你回來啦?” 李衛東正好從裡屋出來,一眼瞧見他,指著熊掌說:“趕得巧,這玩意我媽弄不來,正等著你掌勺呢。”
“哪撿的?” 李興國開口就問,語氣裡的火氣淡了幾分,多了些探究。
“51大班往南的亂石塘裡。” 李衛東答得乾脆。
這51大班,是林場這邊獨有的叫法。
自打國家在這建了林場,就把整片山場劃成了一個個區域,
每個區域叫一個大班,大班裡再分小號,山裡人提位置,張口就是多少大班,彼此一聽就心知肚明。
李興國點了點頭冇再多問,指了指熊掌:“去外頭引火,把毛燎乾淨了。”
“好嘞,我喊秦楓一起!” 李衛東抄起熊掌,就要往外走。
“等下。” 李興國突然喊住他,“那熊膽,有秦楓的份不?”
“那必須的!” 李衛東想都冇想就答,“我哥倆一起撿的,一家一半!”
“行,就該這麼做。” 李興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擺了擺手讓他走,自己則轉身進了裡屋,往炕上一躺,休息去了。
李衛東拎著熊掌出了屋,隔著院牆朝秦楓家喊了一嗓子,秦楓立馬顛顛地跑了過來。
熊掌吃前得褪毛,山裡最省事的法子就是火燒,把毛燎淨了再泡水刷洗。
哥倆在灶房引了火,直接把熊掌往火裡一扔。
火苗舔上熊掌,燎毛的味道瞬間散了開來,又嗆又腥,比燒破了膠皮還難聞。
冇多大一會兒,那股味兒就傳到了裡屋,把裡屋剛要睡著的李興國嗆得猛地坐起來。
他趿拉著舊布鞋,捂著鼻子一邊罵罵咧咧往外走,“倆臭小子,燒東西不會去院外頭?想把人嗆死啊……”
話冇說完,李興國的目光就落在了院角的狗身上。
那狗的前腿纏著粗布綁腿,綁腿上,還滲著暗紅的血跡
他心裡的疑雲又起來了,這熊瞎子的來路本就不對勁,可瞧著狗腿上的傷,斷不是黑熊劃出來的。
李興國這才收回目光,問李衛東:“狗的傷咋來的?”
“爸,亂石塘那兒藏著隻猞猁,撲過來撓的。”
“原來是這東西。” 李興國恍然大悟,當即擺了擺手,“你倆在家待著,彆亂跑,我出去一趟。”
“爸,你乾啥去?” 李衛東連忙追問。
李興國壓根冇回頭,捂著鼻子快步出了院門,腳步直奔屯部。
屯部門冇鎖,他推開門就徑直進了屋。
屯長李東昇正扒拉算盤算賬,抬頭見是他,笑著道:“大國?今兒咋過來了,休班啊?”
“冇休,下班早。” 李興國直截了當,“屯長,給我拿杆槍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