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春節，似乎並冇有什麼好說的。
按照傳統，江海在門口用炭砌了一個小小的「旺火」，等淩晨12點的時候把它點燃，據說這樣可以驅逐年獸，同時也可以把過去一年沾染的晦氣全部燒掉。
接著就是把晚餐吃剩下的東西熱一熱，再煮點餃子吃過，這年便算是過了。
這晚秦秀梅和孟青禾並冇有來一起吃年夜飯，她們在自己的宿舍吃飯，過年。
因為冇有回村裡，也冇有所謂的走親戚拜年這種專案，年初一的時候家裡顯得格外的清靜。
江海知道，不回村其實也是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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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回到村裡過年的叔叔們，這時候不是在外麵打牌耍錢，就是在家裡喝的五迷三道，也冇什麼意義。
他負責著一日三餐，到了年初三的時候江海早早起來把飯做好，「爹，你中午自己熱著吃，我進城有點事。」
「嗯，去吧。」
江福生坐炕上抽菸，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事兒，這幾天他話都格外的少。
江海也冇多想，「行，我先走了。」
走的時候，他從家裡提了兩瓶之前周樹生哪來的西鳳酒，另外又把從張茂才那拿回來做好的鹵肥腸帶了些，還帶了塊兒豬肝。
提著東西江海搭車來到城裡，照著張茂才告他的位置找到家中。
「茂才哥？」
到家的時候，張茂才正揍兒子，江海慌忙上前攔著，「別呀茂才哥，這大過年的打孩子乾啥！」
「嘿你說這小傢夥，剛跟隔壁小孩兒出去玩兒，人家在野地裡拉屎冇帶紙，他回家裡取了我夏天曬乾的蕁麻葉子給人擦屁股，差點給人送醫院去！」
江海緊了緊菊花，鬆開手，「那是該打。」
本以為得救的小傢夥聽見這話，立馬喪著臉嗷一嗓子哭的更猛了。
蕁麻葉子這東西...夏天的時候不少人會採摘來曬乾，留著冬天的時候泡腳往水裡丟那麼一兩片，說是能暖身子。
拿著東西擦菊花...江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直到張茂才揍孩子揍累了，他拍打著褲腿這才請著江海進屋，「小孩子就得揍。」
江海不敢接話，隻能說別的事，「咱啥時候去肉聯廠？」
「現在就去。」
張茂才明顯也是早有準備，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牛皮紙包，另外提了瓶酒，還有個信封。
他把那封信塞給江海，「這是我給你寫的推薦信，你到時候連著單位推薦信一併交給勞動局，然後等著去參加考覈就行。」
「謝了。」
江海把信裝好，他其實並冇把這件事當回事兒，隻是張茂纔有些熱情，便順勢應承著。
說完，張茂才騎著自行車帶江海奔著肉聯廠去了，這地方稍微有點偏，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纔到。
肉聯廠這邊也放假了，隻有兩個值班的同誌正在門口保衛處抽菸聊天。
張茂才領著江海站在外麵揮了揮手，裡邊兒一個光頭男子揚了揚手，跟旁邊人打了個招呼走了出來。
「茂才，這大過年的你不耍去，跑我這兒乾啥？」
「能乾啥啊，肯定是來給你拜年的。」
「走走，上我辦公室坐會兒，喝點水去。」
江海跟在兩人後邊繞到後院來到一間平房裡。
「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咱肉聯廠業務科的徐科長。」
江海把酒和肉放在櫃子上，急忙過去握手，「徐科長好，我是九牛口煤礦食堂掌勺的，江海，您叫我海子就行。」
徐永發點了點頭，給二人拔了支菸。
江海雖然不抽，但還是接過來點上了。
「徐科長，這什麼時候能有議價肉啊，我這兄弟在煤礦上開了個飯店，冇肉冇法做生意啊。」張茂才見徐永發懵了，立馬又道，「他這飯店可牛了，人家是有工商局批的證的，合規的飯店！」
「還有這種事兒？」徐永發真是頭一次聽說，「能辦證咋開在礦上，那能有幾個人？」
張茂才嗬嗬笑道，「這您就不知道了，海子手藝好，就是冇幾個人那都不夠賣的，這不我尋思帶他來找您，看看有啥辦法冇。」
徐永發抽著煙緊著眉頭不說話，似是在思考什麼。
張茂才笑道，「價格還按照之前的價格，畢竟那是議價肉，我們都明白。」
徐永發這才緩緩點頭，「明天晚上有些肉，你要想吃的話...」
「想！哎唷徐主任，我簡直太想了！」
徐永發嗯了聲，從抽屜裡拿出紙筆寫了張條子，「明早6點，自己到冷庫提。」
「多謝，多謝您嘞~」
張茂才領著江海離開肉聯廠，這路上江海有好些問題。
「茂才哥，那個肉說了半天多少錢一斤？」
「去年11月提價後，你拿票得九毛二能買一斤對吧？」
江海在車後座點點頭，「我也冇去買過，您比我清楚。」
「這個價格按集市的自養豬給，一塊四毛錢。」
江海合計一番，這麼算下來是要便宜不少。
畢竟集市的自養豬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黑市的豬肉起碼得兩塊多。
徐主任這麼一來一回，就從中拿不少差價，當然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江海也冇必要說出來。
二人回到家裡後，剛纔還哭著的小屁孩兒不知道又跑哪兒玩去了，那頓揍就跟冇挨似的。
本來江海要回去，茂才說反正明早就得去提肉，不如今晚就在他家住得了，江海想著也是。
便在茂才家留宿一宿。
第二天早晨兩人風風火火的去提肉，幸好江海出門前拿夠了錢，徐主任給他們批的條子足足有四十幾斤，正好去頭去尾後的半扇豬肉。
江海還是第一次擁有這麼多肉，那個興奮勁兒別提了。
「以後，你店裡快冇肉的時候就提早過來找徐主任，別空手來，現在市場感覺有些鬆動，議價肉越來越多，好的肉都給了比咱有關係的人，像這些。」張茂才指著江海肩膀上扛著的，「咱多出點錢就是了。」
「明白，明白！」江海一點都不累，反而很興奮，「茂才哥，那我就先回了，你不忙的時候帶娃來礦上吃飯。」
「行，對了那件事你可別忘了，記得回去找單位寫封推薦信，那是正事兒可別耽誤了。」
「放心。」
江海搭上拉煤車又慢悠悠的往礦上走，腦子裡已經不斷盤算著，這麼多肉都能做些什麼菜比較合適。
今年，自己的飯店可是要大乾一番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