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迷瞪了一個小時，被孟青禾喚醒了。
「嗯...」他端著茶缸喝了口水，「幾點了。」
「這才七點多，海子哥你要不再睡會？」
江海又喝了口水漱了漱嘴，「不睡了。」
拿著筷子去觀察那三鍋滷味，雞肉和豬蹄兒筷子都可以輕易插入，牛肉還差點意思。
估摸著再有半個小時也就差不多了。
江海之所以用微火慢鹵，讓鍋裡的滷汁保持著微微沸騰的狀態，這是在練習室中悟出來的法子。
通過這個火候，食材始終會處於一種「半泡半燉」的狀態，雖說時間要長一些，但鹵出來也會更加入味，而且溫度不太高的話也就不會對食材內部的分子結構造成大的破壞，也可以最大程度保護食材本味。
他繼續等著，「對了，早上燙麵餃和玉米糊糊賣的咋樣？」
孟青禾本來還挺開心，聽到這話立馬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坐了下來，「那個張鳳德真不要臉！」
「咋了啊？」
「他昨天早上賣油條豆腐腦，還賣那麼便宜。今天竟然又賣起了餄烙麵和抿尖兒，還是肉臊的，海子哥你說這是不是故意跟咱作對呢？」
江海嘆了口氣。
作對嘛是肯定的，不過江海確實因為另外的原因有些無語。
這麼看來，張鳳德其實是有能力把食堂搞好的，就說今天這早餐。
餄烙麵是用白麪和豆麪做的，吃起來有股豆香味，加上肉臊子簡直無敵了，冇有哪個山西人能拒絕這麼一碗麵條。
抿尖兒肯定是用豆麪做的，麵要和的很稀，然後放在模具上使勁往下壓。
成型之後並不是麵條兒，而是很短的類似於長條水滴狀的麵，加上肉臊子吃起來滑滑的，甚至都不用咬直接吞都行。
那他以前為啥不做？
就是因為嫌麻煩，耽誤他小食堂掙錢，這狗日的。
江海站起來，「走，咱也吃碗肉臊子抿尖兒去。」
「啊？海子哥你咋還去，我昨兒私下算了算，現在張鳳德的營業額起碼是咱的好幾十倍都不止了呢！你再去支援他的生意，咱這獎金徹底冇希望了呀。」
「你也知道獎金冇希望了，那還掙紮啥？走吧，我請客。」
帶著孟青禾來到北視窗。
張鳳德站在那兒正壓餄烙麵呢，他隻是撩起眼皮看了看，對於江海的到來他已然見怪不怪。
「張大廚，來兩碗抿尖兒唄。」
張鳳德突然就不開心了，「江海，你故意找茬是吧？」
「嘿，我支援您生意怎麼還能是找茬了呢？」
張鳳德冇好氣說道，「你明明見我這會兒壓餄烙麵呢，你就要吃抿尖兒，這不是找茬這是啥？」
壓餄烙麵因為有槓桿原理，所以比較省力。
可那個抿尖兒就冇了，必須得用木頭推使勁往前推才行，做太多的話胳膊都得疼。
「您就說能不能賣吧，要兩碗。」
「賣，有啥不能賣的，今晚就放假了，我看你小子還能耍什麼花招。」
張鳳德氣呼呼的壓完最後一碗餄烙麵，取了模具過來給江海推抿尖兒。
不一會兒，江海端著兩碗香噴噴的肉臊子抿尖兒回到桌上，「快吃，冇想到這張大廚肉臊子熬的可以啊，不過比起我來還差了點兒。」
孟青禾嘆了口氣，身子都垮了下來，無語的拿起筷子也開始吃飯。
這兩碗麪才花了三毛錢，跟肉臊子刀削麵比起來要便宜不少，江海特別希望張大廚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以後他吃飯都有著落了。
二人吃完麪正欲返回後廚，隻看見食堂門外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進來。
打頭兒的是周樹生，跟在身邊的有書記和司機小斌。
後邊兒跟著一大群人，全都是礦上的職工。
「今天早班下了之後就放假，都接到通知了吧？」周樹生進來後對著大家說道。
「關於咱食堂分南北兩家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當初這麼乾主要是為了加強競爭，有競爭纔能有進步，狗蛋子你說說，這兩天食堂夥食咋樣？」
狗蛋子冇想到自己被點名了，他剛纔提著尿桶去倒尿，隻不過是看見周樹生往這邊走便跟了過來，心說肯定有好戲看。
不過被點名他也不慌，「好！現在咱食堂的夥食跟以前比起來好了幾百倍呢。」
周樹生哈哈笑著，這結果他很滿意。
「大家覺得好那就行，當初分開的時候我跟兩位食堂管理員承諾過，每個月對他們的營業情況進行考覈，誰乾的好，就給誰獎金！眼看這就放假了，現在咱就開始統計，這大傢夥兒都在呢啊，待會兒別說我偏心。」
江海也冇想到這一刻來的這麼快。
轉念一想，等早班的職工下班後就下午四五點鐘，年關將至大家回家的心情都很迫切，也冇多少人會吃過飯才走，都是洗個澡直接回家的。
估計過了這會兒，食堂也就冇啥人吃飯了，別說職工，就連江海也能直接放假。
「張會計，你現在去統計統計。」
「行。」
狗蛋子提著尿桶扯長了脖子看，這可是大熱鬨啊！
其他職工們也都竊竊私語，聽說這裡有熱鬨，外邊兒還不斷地有人往裡走，生怕錯過好戲。
張會計辦事兒倒也利索，他那邊有單子，每天食堂營業了多少都要交到他那裡。
「左邊的，是北視窗張鳳德的單子。」
「右邊的，是南視窗江海的單子。」
說罷，張會計掏出算盤劈裡啪啦打了起來。
「嘿呦，我看這回海娃懸了，他單子怎麼才那麼點兒啊？」
「還好意思說，老子每天都支援海娃一頓飯，你他嗎跟條狗似的天天往張鳳德那兒跑，現在輸了都賴你！」
狗蛋子委屈巴巴的，「那我不還支援福生飯店了嗎，再說了誰讓張鳳德突然良心發現了，那天你不也吃油炸糕了嗎？」
小鎖啞口無言，看著張會計靈活的手指，心情不由得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孟青禾更是緊張的指關節都發白，不知道什麼時候揪著江海的衣襬反覆搓揉。
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張會計啪啪啪把算盤珠子規整起來。
「吶，現在我宣佈一下南北視窗各自的營業額，根據礦上的規程，淨利潤高的視窗將獲得本月度的進步獎，150元整。」
嘩！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150元？
「什麼意思，怎麼獎這麼多錢？這都夠我仨月工資了哇！」
「人家這是獎勵廚房的，又不是獎勵個人，他們好些個人分一分也冇多少了。」
「要我說就該給獎勵，有了這獎勵他們纔好好做菜，現在咱吃的總比之前好多了吧？」
「那也太多了吧？那可是150元啊！」
張鳳德眼睛都要掉出來了，狠狠地握著拳頭，心說就知道姐夫不會虧待我！
一百五也夠可以了，相當於他小半年的工資。再給那兩幫廚每人分個十幾塊錢，還能剩不少。
重賞之下，大家的眼神都火熱無比，嘈雜之後，食堂靜的可怕，所有人都在等。
等張會計宣佈最後的營業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