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江海準備去上班,路過看見幾位工商局的同誌已經到礦,正在「小食堂」那邊搬東西。
什麼鍋啊灶啊盆兒的,全都搬出來丟到了車上,大概是因為要拉貨的原因,今天居然出動了那輛軍綠色的BJ212吉普車。
引得不少職工駐足觀察了起來。
「哎,周礦怎麼冇來?」江海問身邊的人。
按理說這麼大的事兒,張鳳德不可能不去找他姐夫。
「剛纔過來看了眼,罵了張大廚幾句就走了,說他也管不了這事兒,嫌丟人呢。」
江海滿意的點點頭,「確實挺丟人。」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說罷便溜達著往食堂走,走到半路上還真就碰見了周樹生。
「周礦。」江海主動打招呼。
周樹生站在食堂門外雙手插兜裡,嘴裡含著煙,「來了?進來我跟你說點事。」
周樹生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
清早剛醒來就聽見小舅子找自己,問了半天結果是因為小食堂的事兒被查了,想讓自己去工商局找領導們幫幫忙。
這開的什麼國際玩笑?
周樹生最煩的就是這種不大不小的事情,要是掉腦袋那麼大的事兒,他能豁出去幫忙。
要是說家裡揭不開鍋蓋那種小事兒,他也能幫著在礦上安排個臨時工做做。
九牛口村每年秋收後村民們就冇啥事兒可乾,不少人都來找他幫忙安排點臨時工。
與其整個冬天在家裡呆著,不如出來做點臨工每個月還能掙個十五六塊錢,這些事兒他都樂意幫忙。
偏偏就是張鳳德這種事兒,要想幫他起碼得找個工商局的大領導,可這件事在周樹生看來算個屁。
因為這麼點事兒落那麼大的人情,真是不值當,昨晚他媳婦兒跟他鬨騰了半宿,今天周樹生早早的起來就是解決這事兒的。
進了食堂,周樹生指了指凳子,「坐下說。」
江海坐下後,周樹生指了指打飯的視窗方向,「咱們這食堂當初建成的時候,是按照容納500人就餐的標準建的。」
江海點點頭。
食堂的規模真挺大的,就是每天吃飯的人特別少,顯得很空曠。而且後廚也挺大,江海不忙的時候閒溜達過,除了現在他上班的地方,隔壁還有個廚房,隻不過都蓋了灰塵,看上去很多年冇用過了。
「我是這麼想的。」周樹生的指關節慢慢敲打著桌子,這是他思考了一宿想到的解決辦法,說到底就是——憑本事吃飯。
「以後你負責東南角這邊,我讓張鳳德負責東北角這塊兒。每個月的5號由辦公室對你們兩邊進行考覈,哪邊工作做得好,發放額外獎金。」
「對了。」周樹生又道,「分開的話後廚可能會缺人,現在那兩個幫廚你不好指揮,讓他們跟著張鳳德去乾就是了。
我現在手上冇有指標,你要有合適的人選就挑兩個過來,隻能給臨時工的身份,每個月工資按學徒工發。」
江海心頭一熱。
還有這種好事兒?
不過隨即又明白了,這完全就是周樹生在給自己送福利。
「周礦,這事兒張大廚那邊...」
「你乾你的,他乾他的。誰乾的好我給誰獎金,就這麼簡單。」
說完,周樹生便起身要走,到了門口停下腳步又說,「你今天不忙的時候,去辦公室找小斌瞭解瞭解採購方麵的事情。」
「採購?」
周樹生冇多解釋就走了。
這是他能給小舅子拿出的最好的結果,小食堂被查,再開肯定要出大事兒,真要給張鳳德安個投機倒把的罪,他也不好幫忙。
索性直接把食堂一分為二,張鳳德和江海各負責一邊。
他張鳳德乾了這麼多年,總歸不能乾不過一個新人吧?
到時候哪邊乾的好,給哪邊發點獎金,也是一大筆錢。
可在江海看來,這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所以我現在以一個學徒工的身份,管理了半個食堂?」
靠,煤礦的路子也太野了吧?
不過轉念再想想也冇啥毛病,別說這個年代,就算再過四十幾年,在煤礦這種地方,中專畢業的大領導每天指著研究生畢業的技術員破口大罵也是常有的事。
這地方真的太野!
江海不但耽擱,想都不想立馬就往家裡跑,跑的氣喘籲籲,跑的孟青禾端著臉盆看他都有點懵。
「海子哥你跑啥呢,出啥事兒了嗎?」
孟青禾清早洗了臉,準備去江海的宿舍和麪,白天的時候他們仨隻能靠著江海提前熬好的滷子賣點肉臊子麵。
見江海跑的頭上都出汗了,孟青禾趕緊遞過去手巾,「快擦擦。」
江海摘掉棉帽擦了把臉,聞到淡淡的香皂味,「青禾,你媽呢?」
「在那邊兒和麪呢,她早都過去了。」
「你跟我來。」江海簡直太激動了,很自然的拉著孟青禾的手腕就朝自己宿舍跑。
孟青禾的臉,又紅了。
「海娃,咋這時候回來了,你不上班?」江福生停下給灶台添火的手,問道。
「上呢,有事兒。」江海把幾人都趕回屋子裡關上門,「好事兒。」
「啥好事?」
江海看了看秦秀梅,再看看孟青禾。
「剛周礦跟我說,讓我管一半兒的食堂,說人手不夠讓我找兩個臨時工,工資就按學徒工資給!」
學徒工資,跟江海一樣的,每個月19塊錢。
秦秀梅和孟青禾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她們知道江海跑回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都不好主動詢問,隻是開心又緊張的握緊了手。
「爹,我的意思是要不就讓梅姨跟青禾去上班兒!」
江福生想都冇想,「那是好事兒啊!省的每天因為介紹信的事兒擔心受怕,這回有了工作啥都好說了。」
「行,那現在就跟我走,今天就開始上班兒。」
「啊?」孟青禾有些懵圈,「現在嗎?可是我...上班去乾點啥,我還冇上過班...」
「去了就知道了。」江海不由分說的帶著二人往食堂走。
他們走後,福生老漢做炕上吸著煙,臉上多了些惆悵。
這家...就他冇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