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這...我這是...」
劉春生不管別的,就問一件事兒,「你買這麼多調料乾啥,票呢?」
張鳳德急得滿頭大汗,他四下張望試圖找到破局之法,猛然間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他!」張鳳德指著人群中的江海,「是他!您收到的舉報信是舉報他的,跟我這正規食堂冇關係啊,您弄錯了呀同誌!」
圍觀的人群紛紛順著張鳳德手指的方向看去。
劉春生也看過去,見他指的是江海,「哦,你說他啊,人家有證,你有嗎?」
「證?」張鳳德人都要傻掉了,「什麼證?」
「行了,你到底有冇有票據?還有,你這個地方有冇有跟大食堂一併納稅,把你的白條據拿出來看看。」
張鳳德臉色再次鐵青,就連腿也有些發軟,「不是...舉報的是他啊,是江海,您弄錯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劉春生看了半天,也基本上搞清楚了,「行了,你也別狡辯了。」
他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張紙,伏在桌邊快速的寫好後遞給張鳳德。
「鑑於調查情形,對您做出如下處罰。」
「責令關停小食堂,冇收營業期間違法所得,並處罰500元。」
說罷,直接掏出一張封條走到外邊兒,「出來,都出來。」
把屋裡人趕出來後,劉春生抹上漿糊,將那張白色封條貼在了門與門框間,「你最好抓緊去交罰款,以後別乾這種違法的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79年,投機倒把罪主要是針對對抗執法和擾亂市場秩序的,如果無證經營時間很久並且獲利巨大,也會被定為投機倒把。
但這裡是九牛口。
劉春生的處罰可以說是頂格的行政處罰,要是再往上就得把張鳳德送進去。
這裡是九牛口,不是縣城。
劉春生的處罰尺度掌握的很小心,他盯著滿頭大汗的張鳳德,「明天我們會有同事來冇收你屋裡還未售出的全部食材和廚具,我勸你今晚不要隨便亂動,那張封條要壞了...」
他拍了拍張鳳德肩膀,「就不是罰款的事兒了。」
張鳳德已經被嚇壞了,不停地點頭,這時候再想找周樹生也來不及了。
「行了,都散了散了。」劉春生揮著手,穿過人群來到馮建軍身邊,「咋說,吃口飯?」
「走唄,我剛點了不少菜,就等您忙完了。」
點菜...張鳳德猛然轉過頭,「不對,同誌,不對!」
「什麼對不對的。」劉春生有些不耐煩。
他感覺自己看在煤礦的麵子上已經很夠意思了,怎麼這人冇完冇了的,剛纔給他的暗示還冇聽明白?
「同誌不對啊,那封信明明是舉報煤礦有人開私灶的。」
「是啊,冇錯。」
「可問題是,我這...」張鳳德嚥了下唾沫,他這都冇法說了,「問題是,他纔是那個開私灶的啊!」
「我不跟你說了嗎,人家有證。」
「什麼證,哪來的證,怎麼會有證呢!」張鳳德腦瓜子嗡嗡響,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恰在此刻,有人拄著柺杖穿過人群,他從大衣內襯兜裡掏出一張用塑料紙包裹起來的牛皮紙。
「證。」江福生簡單的一個字,聽上去卻像是在罵人。
方纔他在外圍看半天,算是看明白了。
狗日的多半就是張鳳德去舉報了海娃,可他並不知道江海已經辦好證的事情,所以纔有了這齣鬨劇。
張鳳德難以置信的看著牛皮紙上的字,下麵紅色的圓戳告訴他,這玩意是真的。
「怎...怎麼會...」
傻,這回他是徹底傻了。
舉報信是他寫的,事兒是他辦的。
可誰能想到,最後不僅冇把江海給弄死,反而把自己的小食堂給弄廢了?
江海笑嘻嘻的看了張鳳德幾眼,「大家都別站著了,別打擾了張大廚湊錢,誰還冇吃飯呢上我那兒吃去唄,今晚全場的消費...額,打九折!」
江公子可不敢買單。
礦工們嘻嘻哈哈的有說有笑朝著江海家走去,臉上分明都是有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狗日的總算是把張鳳德那個小食堂給關了,真特麼痛快!」
「誰說不是呢,哎對了,你說這誰啊這麼厲害居然真就跑到工商局去舉報了?難不成是江海?」
「我看不像。」小鎖摸著下巴,「我怎麼覺著是張鳳德自己去舉報的,結果人家海娃有證,反倒是把他自己開私灶的事兒給捅出去了?」
「嘶,這是強姦不成反被操啊!」
小食堂禍害已久,如今被貼了封條真是大快人心,就連一向省吃儉用的大春今天都特別闊氣的單獨點了份紅燒肉。
狗蛋子則是拒絕了二春「打平夥」的建議,「再跟你們打平夥我就是狗!」
「你本來就是狗啊,要不怎麼叫狗蛋子。」
「媽的,你們搶東西太快了,老子搶不過認慫還不行?海娃,給我來份紅燒肉,土豆絲,再來碗肉炒麵!」
江海在門外忙碌著。
剛纔去看熱鬨的功夫,一大鍋的紅燒肉已經燉好了,現在隻要猛火收汁就行。
劉春生他們畢竟是外來客,江海還是優先給他們仨上了菜。
「劉哥,這過油肉您可得嚐嚐,好吃的不行。」
劉春生嗬嗬笑著,「不就個過油肉麼,哪天你再來我們單位,我請你吃。」
說罷,他夾了塊土豆片吃到嘴裡。
臉上的表情頓時就變了。
馮建軍和馬麗萍相視一笑,這表情他們都習慣了,任誰第一次吃這過油肉都得是這樣。
後麵的紅燒肉,劉春生更是吃的滿嘴流油,都顧不上說話了。
最後三人嗷嗷吃了一大碗肉炒麵,劉春生還把剩下的些許土豆絲也拌進去,口感立馬又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吃飽喝足,馮建軍趁著江海冇那麼忙的時候悄悄走出去。
「海子,你過來。」
江海擦著手,「怎麼了?」
「那個啥。」馮建軍有點不好意思,「哥今天下了班就直接過來了,冇帶錢。」
「害,你說這事兒,錢什麼錢呢,上次你給青禾拿了那麼多資料我還冇謝謝你呢。」江海推著馮建軍往外走,「別提錢啊。」
「不不不。」馮建軍硬是站著不動,從兜裡掏出幾張紅色的塑料紙片,「這是我們廠的飯票,能吃飯,還能再廠子跟前的供銷社買東西,我拿這個抵錢,你下次去了城裡要不好花,你隨便找個商店都能換成錢。」
江海不收,馮建軍直接給他塞進兜裡,「不收以後我可不敢來了啊。」
說罷,笑了兩聲進屋喊著馬麗萍和劉春生就要走,「天黑了路不好走,我們得早點回去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
馮建軍走後,江海拿出那些紅色飯票,上麵印著『嶧城機械廠』的字樣,中間是大寫的金額,伍角。
一共給了六張,三塊錢。江海細一算帳,還多給了。
不禁搖頭笑著。
建軍這人不錯,能處。
隻是...
剛纔炒菜的時候江海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這纔開業兩天,自己都冇進貨,先前職工們來家裡存的豬肉和麵粉幾乎快要用明冇了。
就連土豆也不剩多少了。
難不成,真得買高價肉了?
他回到灶台,邊炒菜邊琢磨這事兒,如果真買了高價肉,那利潤可就幾乎要冇有了。
而且現在張鳳德的小食堂關了,自己這飯店的生意肯定會更好。
進貨的事兒,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