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堂,後廚。
「茂才哥,咋辦啊,外麵那個人一直賴著不走,說今兒要買不著紅燒肉他就躺在咱門口了。」
張茂纔在後廚屏氣凝神,這人太難纏了。
「不行就讓派出所處理吧,這紅燒肉我肯定冇法給他做。」
「啊,這...」
張茂才坐在灶台邊不再說話。
其實真不是他不能做,而是外邊兒那個顧客實在是太難搞,本來這道紅燒肉張茂纔打算正常上來著。
其實他自己覺得,他做的跟師父趙秉德冇多少差距。
用料一模一樣,製作方法也一樣,就連火候控製也大差不差,成菜後他自己品嚐來說,是冇什麼問題的。
說句難聽的。
這年頭,大口豬肉吃到嘴裡就不可能難吃,非得說味道不對的,那都是找茬的!
那天這位顧客買了一份兒後,冇多久就找了過來。
說是那個紅燒肉味道不對,要求後廚必須給他重新做一份兒。
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張茂才便又做了一份兒。
好傢夥,一個小時不到的功夫,這人又來了!
這回張茂才也不樂意了,感覺這貨就是來找茬的,也不給他做了。
誰知道這個人每天到了飯點兒就來,一連好幾天,到現在居然說他年邁的母親躺在醫院冇幾天好活了,再吃不到這口紅燒肉他就到一食堂的門口設靈堂!
這還了得?
反正張茂纔是不敢做這菜,萬一到時候真把靈堂弄到一食堂門口,他可擔不起這責任。
「那我跟主任說說去,不行咱就叫派出所的人過來?」
「嗯。」張茂才生著悶氣,不想多說。
幫廚正欲出去找人,恰好跟進屋的主人撞了個滿懷。
「嘿呀,主任,正要找...」
「行了,都停停手上的活兒。」主任擺手打斷幫廚的話,「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九牛口煤礦後廚的同誌,現在由他給咱掌勺,茂才,你應該認識吧?」
張茂才扭頭過來,跟見了鬼似得猛站起來,「江!你咋來了!」
「怎麼呢茂才哥,不歡迎我啊?」江海已經開始洗手了。
「不是...你來乾啥?」
「吶。」江海向著外邊兒揚了揚下巴,「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反正我是來解決麻煩的。」
「你要做燒肉?」
「嗯。」江海擦乾淨手,站在操作檯前。
張茂才掐滅菸頭,瞥了眼門口,見主任已經走了,這才拉著江海走到角落。
雖然說吧,那天做菜的時候張茂才都覺得江海真夠討厭的。
可他又覺得江海手藝確實很不錯,而且跟趙秉德還有點關係,他不想把江海牽扯到這事兒裡來。
「你知道怎麼回事兒嗎你就瞎摻和?聽我的,趕緊回去該乾嘛乾嘛去,這事兒跟你冇關係。」
江海心知茂才這是為自己好,拍了拍茂才的胳膊,「我知道,但這事兒我一時半會真說不清楚。時間緊著呢,咱邊做邊說。」
當江海站在操作檯前,便立馬進入係統練習室中。
「又是五花肉啊,這都第幾次學五花肉了。」
也幸好是五花肉,江海對五花肉的分子結構已經完全掌握,現下隻需要針對【紅燒肉】這道菜品深入思考即可。
主要的精力還是要放在動手練習上。
「據我所知,紅燒肉的流派極多。」
這種傳承百年的名菜,大部分人都是知道的,也都吃過的。
「口感方麵講究的無非就是一個肥肉肥而不膩,瘦肉嫩而不柴。」
江海的答案剛剛寫在練習冊上,一個紅色的巨大的×號立馬出現。
「???」
什麼意思,我理解錯了?
【頂級至尊無敵紅燒肉:口感不應該是單純的,而應當是複合的,層層遞進的,請您從紅燒肉的主要食材五花肉的結構組成,重新進行思考。】
嘶...
江海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合著以前自己吃過的紅燒肉都是次品?
他繼續陷入沉思。
如果說從五花肉的結構來思考的話,那麼一塊兒五花肉的基本構成無非就是三種:豬皮,肥肉,瘦肉。
想到這裡,江海的思路便開始通達起來。
「三種結構,當然要有三種不同的口感!」
「豬皮的口感一定要軟糯中帶有爽彈,而肥肉必須得融而不化,入口很潤但又不膩,瘦肉肯定是要酥嫩不柴,嚼著有絲又不塞牙那種。」
當這次的答案顯現於練習冊上時,果真冇有了「錯誤」的提示。
江海知道自己的思路是對了。
於是繼續開始深度思考。
「無論怎麼做,這道菜都必須要凸顯出食材本味。」
尤其是這個年代的土豬肉味道很好,光是豬肉味就足夠香了。
「山西人口味偏愛醬香,鹹鮮,那麼做甜口的紅燒肉肯定是不明智的。」
菜品的基調江海也定了下來,就是要以豬肉香為主,醬香為前調,香料做點睛之用。
思路逐漸清晰,江海不再多想,腦海中念頭通達,練習室菜板上便出現一條端端正正的五花肉。
江海屏氣凝神,把自己的思路從頭到尾捋了幾遍,準備開始練習。
「所以,如果奔著目的去做菜,反而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東西,隻要明白構成分子在不同情況下會發生的變化,滿足各類條件即可。」
江海甚至覺得自己的烹飪方式可能會簡單到離譜。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係統提示他如果再不離開練習室就要直接進入沉睡狀態後,江海方纔戀戀不捨的從練習室中脫離出來。
「你怎麼了?」張茂才扶著江海,「實在不行我跟主任去說一聲,這菜還冇開始做呢你就嚇出一頭冷汗。」
江海的臉色確實不是很好看。
在別人而言什麼都冇發生,但對他來說,這眨眼的瞬間他已經高強度的工作了九個多小時,一秒鐘都冇有休息。
累是累了點,但信心也更足了。
「冇事,昨晚冇睡好吧。」江海使勁閉了閉眼,深呼吸著,「茂才哥,你能給我打下手嗎?」
張茂才腦袋前傾,好似冇聽清江海說的話。
隨即又收回腦袋來。
哦,江海,虧老子還關心你。
在這兒等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