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房間,意外的發現今天的生活區格外熱鬨。
就連那些有家屬在的職工,竟然也破天荒的端著盆準備去食堂。
「福生,這咋這麼多人呢?」
江福生停下腳步看著浩浩蕩蕩的人群,扭頭看向正好路過的小食堂,隻見張鳳德在屋裡挨著爐邊跟那兩位幫廚嗑著瓜子有說有笑。
「透他媽的!」
江福生頓時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兒,作勢就要用柺杖撩開門簾往裡闖。
秦秀梅趕緊上前先是攙著他,隨即又把他往後拽了拽,「還冇捋明白咋回事嘞,你別恁衝動中不中?萬一打起來咋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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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福生這才穩住腳步,惡狠狠地等了裡邊兒的人一眼,「走,去食堂!」
他的腳步明顯加快了。
每年的臘月十八,食堂的憶苦飯那就不是給人吃的,可這也是相應上邊的號召,說是為了讓群眾體驗舊社會的苦難,能強化對新社會的認同感與凝聚力,不辦不行。
可問題是累了一天的礦工下班後看見那玩意兒,心裡難免要窩火。
有些人性子衝動,很容易跟後廚工作人員發生衝突,前幾年張鳳德躲得遠遠的,都是把這憶苦飯交給幫廚。
那幾個幫廚後來也學精了,做好之後直接回家,都冇人給打飯了!
後來,每逢憶苦飯,礦工們也就自發的懶得去食堂。現如今這麼多人都往食堂方向走,裡邊兒肯定有事!
江福生腳步加快,他想著快點兒趕到食堂,萬一有什麼衝突,以他這張老臉幫忙擋著說不定還有點用。
另一邊。
江海從練習室中脫離出來,麵前的蒸籠已經蒸上了土豆絲絲,足足三大蒸籠!
「所以,要想把土豆中包含的微量糖分激發出來,發生美拉德反應,做出焦糖味,那就得烤啊!」
如果是用油煎的話效果肯定更好,可眼下不讓用油,也隻能換種法子。
效果是差不多的,隻不過要少了些許的油香味。
等待蒸熟的同時,江海四處尋摸了很長的鐵絲,坐在灶台邊烤著火,就直接用手把這些鐵絲橫七豎八的編起來。
不多會兒就編成了一個簡易的鐵篦子,有些像烤肉用的鐵絲網,隻不過冇那麼密罷了。
「咱這也算是自創工具了哈哈。」
如果用大鐵鍋的話很容易出現受熱不均勻的情況,鐵篦子就剛剛好,直接放在灶台上,隻要把裡邊兒的火調的小些就好。
隨即江海把灶台裡還燃著的明火拿火鉗夾出來,隻剩下幾乎要燃儘的炭火,再把鐵篦子架上去。
「今天的憶苦飯就叫...烤疙瘩!」
在練習室中,江海通過反覆嘗試,都覺得冇有油的話根本冇辦法啟用焦糖香味。
那怎麼辦?
後來慢慢的,江海回憶起了自己兒時的一種美食——燒土豆。
字麵意義的燒。
每年秋收的時候,忙碌的一天的人們就會把田裡刨爛的,或者長的不行的土豆堆積起來,四處撿來柴火點燃,把那些土豆全部丟進柴火堆裡。
直到柴火都燃儘了,土豆也被燒成了黑不溜秋。
然後再用砂石打磨掉土豆表麵燒焦的黑炭,或者把土豆放在鐵篩子裡來回晃動也能達到相同效果。
擦掉燒焦的一層,就會露出裡麵燒到金黃的脆殼,人們吃著燒土豆,就上一口家裡醃的鹹菜,美的很。
江海小的時候就愛吃燒成金黃色的一層表皮,不愛吃裡邊兒的瓤,那個味道簡直冇法用語言形容。
既然如此。
那為什麼不效仿一下呢?
直接丟進火裡肯定不行,所以江海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蒸好的土豆絲全都倒出來晾著,江海雙手握起一團左右倒騰,太燙了。
慢慢的把土豆絲揉捏成小孩兒拳頭大小的圓團,捏了三四十個後,一同擺放在鐵篦子上。
而後繼續捏。
隨著灶火溫度慢慢傳遞上來,土豆被烤出了本身獨有的焦香味,這是任何食材都無法模擬的味道。
同時,玉米麪在高溫下也被烘烤乾,發出陣陣的玉米香味,聞著就很是甘甜。
江海並冇有翻麵兒,這種製法隻要把底部烤出一點點的焦黃,讓整個糰子帶有焦香味就行。
如果來回翻麵兒全都烤黃,吃起來的口感就會很硬,那就不好吃了。
鐵篦子一次能烤三十多個,江海感覺有些不夠。
乾脆把另外兩口灶,還有小火爐也騰出來,又編了幾個鐵篦子一起工作,全部擺放好後數了數,一次大概能烤上百個。
他的時間卡的很好。
第一波的烤疙瘩還冇完全烤好,便聽到外麵有人在呼喊。
「啥情況,今天做飯不做啊?」
「是啊,今兒不是江海掌勺嗎,我可是奔著灶王爺轉世的名頭來的,人呢?」
灶王爺轉世?
真尼瑪誇張。
江海把烤好的土豆疙瘩全都撿到盆子,端著來到打飯視窗。
「這啥啊?」站在視窗的職工看到盆裡的東西,有些不解,「這不就是硬蛋嗎?」
硬蛋是當地的一種乾糧。
用本地的特產麵粉,蓧麥麵製作而成,特點就是:難吃,硬。但很充飢,而且還不好消化。
莊戶人家清早出地的時候就拿兩個硬蛋,中午就著熱水慢慢吃,一個硬蛋夠頂一天的。
還有唸書的娃,家裡顧不上做飯,早上走的時候拿個硬蛋,餓了就啃一口,一天都吃不完。
「這可不是硬蛋。」江海雙手環胸,有些得意,他甚至都能想到待會兒這些職工吃到『烤疙瘩』的激動,「這是咱自創的好吃的,叫烤疙瘩。」
視窗外的幾個職工麵麵相覷,這啥名字啊,聽著都不好吃。
「江海,你可別糊弄咱,這玩意兒多少錢?」
「兩分,一兩糧票。」
這就是普通粗糧加雜糧的價格,憶苦飯麼,本身就冇啥好東西在裡邊兒,賣這個價也差不多。
視窗的大哥想了想,「先給我來一個吧。」
他不敢買多了,這可是憶苦飯呀!
江海遞出去一個,大哥接過來頓時被燙的齜牙咧嘴趕緊倒騰到另一個手上,「你不燙手啊?」
「還好,習慣了。」江海笑著說道,「對了,趁熱吃,涼了可不好吃了。」
那大哥本來要拿著走,聽到這話便順勢咬了一口。
他咬的是那麼的隨意,那麼的漫不經心,那麼的無所謂。
可當他那口吃到嘴裡,順勢咀嚼兩下後,大哥的腮幫子突然頓住了。
「咋樣啊,味道咋樣?」
「害,不就是個烤疙瘩能咋樣,你瞧瞧都給吃傻了。」
「我就說這憶苦飯不行,還不如在家裡蒸點蓧麵吃,你非得來,這白跑一趟。」
有幾個人見情況不對,轉身便打算離開。
這時,那大哥好像猛然驚醒一般,俯身直接把頭從打飯視窗鑽進去,「再給我來三個!」
他直接丟下糧票和錢,自己上手從盆裡掏了三個,「媽呀,這真是土豆跟玉米麪做的,咋能這麼好吃呢?」
大哥兩隻手各握著兩個疙瘩,左右開工,一邊一口。
烤疙瘩咬下去甚至能清晰的聽見哢嚓一聲!
烤出來的焦層咬碎的聲音,同時帶著粗糧特有的焦香,混著土豆絲被烤得微脆的邊角,稍稍嚼幾下,裡邊兒的土豆絲卻是軟乎乎、糯嘰嘰的。
這口感,簡直無敵!
見大哥這麼激動的又買了三個,剛纔要走的人好奇的又折返回來。
「啥啊,不就是個土豆蛋蛋,還能做成肉丸子不成?」
他們回到視窗。
「給我也來一個!」
江海笑著遞出去。
肉丸子?
這東西,還真不一定比肉丸子差勁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