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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京都?”
趙曉慧喃喃了一聲,愣在原地,手裡的柳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低頭看著兒子,又看看他懷裡那個醜陋的木頭盒子,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嚇出了幻覺。
“安安,你是不是發燒說胡話了?這是個啥?彆人家不要的收音機嗎?”
她伸手想摸摸兒子的額頭,卻被李安靈巧地躲開。
“媽,我冇發燒!”
李安把木頭盒子寶貝似的往懷裡塞了塞,小臉繃得緊緊的,顯得格外認真。
“這不是收音機!趙老師說了,這叫火箭回收簡易計算裝置!是算那什麼……火箭掉哪兒的!”
他把從趙龍飛那裡聽來的詞,一字不差地學了出來。
趙曉慧聽得雲裡霧裡,儘管作為一個知識青年,可有關科技跟國家發展的描述,還是太過遙遠了。
趙曉慧倒是知道火箭,那可是國家重點專案!
就算是真正的大學生,恐怕都冇資格研究。
自己不過才參加一次高考而已,就算真有這好事,恐怕也落不到自己頭上啊!
她苦笑一聲,彎腰撿起柳條,隻當是孩子在外麵聽了什麼新奇故事。
“行了行了,媽知道了,咱們的安安會算火箭了。快回家,再不回去,鍋裡的粥都涼透了。”
看著母親完全不信的模樣,李安急了。
他知道,光憑幾句話,根本不可能說服一個被現實磋磨得快要絕望的成年人。
他小跑到趙曉慧麵前,拉住她的衣角,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媽,趙老師他還知道咱們家的事了。”
趙曉慧腳步一頓,回過頭,滿臉疑惑:“咱們傢什麼事?”
“就是……就是富大良大隊長,逼你替考的事!”
這句話一出,趙曉慧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件事是她心底最屈辱的秘密,除了那幾個人,她誰也冇說過。
趙老師怎麼會知道?
李安看著母親的反應,趁熱打鐵,把早就編好的說辭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趙老師說他都聽見了。他說富大良他們不是好人,這麼欺負咱們孤兒寡母,他看不下去!”
“他說他也是大學生,知道您考上大學有多不容易。所以他才把這個他研究了好幾年的寶貝拿出來,想幫咱們一把!”
“趙老師還說,這個東西要是做成了,是給國家立大功!”
“他就能給他以前在京都的教授寫信,憑這個功勞,給您要一個保送的名額!到時候咱們直接去京都,再也不用看村裡任何人的臉色!”
一番話,李安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畢竟半大孩子,也冇人會把這些話往撒謊哪方麵想。
小孩撒謊,怎麼會這麼真實?
趙曉慧徹底怔住了。
保送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她死氣沉沉的心湖裡炸開了一個窟窿,透出刺眼的光。
她是一個讀過高中的知青,她比村裡任何人都明白“清北大學生”和“京都的教授”這幾個字眼的分量。
難道是真的?
可就憑這個破盒子?
這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玩意,真的跟火箭有關?
趙曉慧呆呆看著兒子手裡那個粗製濫造的東西,理智告訴她這不可能。
但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賭一把!
萬一是真的呢?
輸了不過還是現在這樣,爛命一條。
可萬一贏了……
眼前的困境,立馬就能改寫。
自己就能帶著孩子,真正脫離這個山溝溝!
對,為了孩子,哪怕是為了安安,也要賭一把!
自己可以吃苦,可以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可安安不行!
一定要把安安帶走,離開這裡,進了城,才能出人頭地!
“安安,你說的是真的?”趙曉慧顫抖的詢問。
“當然是真的!”李安拍了拍胸脯,小大人似的說:“趙老師可是清北大學的,他還能騙我一個小孩不成?他說這東西要是弄好了,比高考還管用!”
趙曉慧深吸一口氣,看著李安,又看看他懷裡的木盒子。
最後,還是打定主意。
既然是趙老師說的,自己就拚一次!
反正她的人生已經爛透了。
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
“好,媽聽你的!”趙曉慧終於做出了決定。
這才拉著李安的手,走進家中。
回到家,李安把木頭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
趙曉慧把煤油燈擰亮,昏黃的燈光下,她第一次仔細端詳這個所謂的“火箭回收簡易計算裝置”。
木頭外殼粗糙簡陋,幾根電線從縫隙裡露出來,裡麵隱約可見一些電晶體和電阻。
這東西,怎麼看都像個廢品站淘來的玩具。
“安安,這玩意兒怎麼用?”趙曉慧拿起盒子,翻來覆去地看,完全摸不著頭腦。
李安鑽進母親懷裡,靠在她身上,指著盒子上的幾個地方。
對於有關發射裝置的原理,李安心知肚明。
可畢竟他現在是個小孩,不能暴露。
一時間,也隻能藉著趙老師的名頭,開口指點道。
“媽,趙老師說,這上麵有幾個關鍵的模組,要先把原理弄懂。”
“你看,這個是輸入端,負責接收火箭飛行的引數。這個是運算核心,就是那些小黑豆豆……”
“然後這裡,是輸出端,算出火箭會掉在哪兒,就從這裡顯示出來。”
趙曉慧聽得雲裡霧裡,但她冇有打斷兒子。
李安一邊講,一邊觀察母親的反應。
他發現,當他講到電晶體的PN接麵、電流放大這些概念時,母親的眉頭會不自覺地皺起來。
有些高中物理和數學的知識點,她顯然已經生疏了,甚至有些地方是高考不會考的深度,她更是完全冇接觸過。
畢竟,這些理論在78年,對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來說確實過於超前和複雜。
“媽,這個地方,趙老師說以前您在高中肯定學過,就是那個導體的導電性,半導體的特性。”李安故作回憶狀,撓了撓頭。
趙曉慧努力回想,但常年勞作,知識荒廢,很多東西都模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說:“安安,媽好多都忘了。”
“冇事!媽,不就是一些老知識嗎!”李安趕緊安慰道:“趙老師說了,這個裝置裡的學問可深了,比高考難好幾倍呢!”
“他讓我告訴你,彆著急,慢慢來。他說他那裡有好多書,都是講這些的。”
李安拍了拍母親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說:“明天我去學校,一定把那些書給您搬回來!把這些問題都搞清楚!”
趙曉慧看著兒子那張沾著灰土的小臉,眼眶又濕潤了。
她抱緊懷裡的李安,親了親他的額頭。
“安安,你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她聲音哽咽,想到家裡的困境,想到自己和兒子未來渺茫的路,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媽不哭。”李安感受到母親的顫抖,小手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母親的基礎確實有些薄弱,看來不能指望她短時間內吃透所有東西。
自己必須加快速度了,先用趙龍飛的名義,把之前得自係統的相關書籍弄回來,讓母親先啃起來。
等母親對這些知識有了一個基本框架,自己再循序漸進地引導。
隻要她能掌握這些理論,即使以後趙龍飛的導師派人下來查驗,她也能矇混過關。
到時候一個保送名額,自然是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