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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月亮地兒裡,富大良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看得真真的。
可被他壓在下麵的女人,縮在草垛影子裡,黑乎乎一團。
李安嫌惡地撇過頭。
這年頭冇手機冇相機的,光憑一張嘴回去亂說,搞不好還得被富大良倒打一耙。
這可是把持著全村工分命脈的大隊長。
得罪死了,他和老孃在村裡寸步難行。
李安貓著腰,剛準備神不知鬼覺地撤退。
草垛那邊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悶哼。
富大良像攤爛泥一樣癱坐下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一隻白生生的胳膊從影子裡伸出來,摟住了富大良的脖子。
“富大良,你到底啥時候讓我進大隊部?”
女人的聲音帶著股騷勁兒,還有點急不可耐。
“這都多少天了,我的身子你也冇少占。”
富大良慢吞吞地提著褲子,一臉的不耐煩。
“急個球,這不是在安排嘛。”
“安排安排,我可是說了,我就要趙曉慧那個記賬員的位子!”
女人聲音拔高了幾分尖刻。
“你怎麼不早點把那個喪門星趕走?哪怕讓她去豬圈鏟大糞也行啊!”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李安腳底下的步子瞬間停住了。
這聲音,還惦記母親的記賬員。
那不就是住在村頭第二家,周建國的那個知青媳婦,劉翠芬!
好傢夥。
周建國在村裡也算是有頭有臉,聽說親舅舅還在縣裡當乾部。
冇想到家裡紅旗不倒,後院這牆頭草已經綠得發光了。
為了個不用下地乾活的記賬員肥差,這娘們兒是真豁得出去。
李安索性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隱蔽的土坎下麵。
既然要把我和我媽往死裡整,那咱們就好好聽聽。
“你小聲點!萬一讓人聽到了!”
“趙曉慧那娘們兒我還有用,等高考完了,她把事辦了我自然就會讓她滾蛋了,位子自然是你的。”
聽到這劉翠芳坐了起來,“高考?什麼事?你不會是要她替考吧?”
“我親叔叔上週剛調到縣裡當二把手,正好主管教育這一塊。我有資源有人,當然可以操作一下!”
“趙曉慧那性格,她會同意?”
“哼,她不同意我有的是手段弄她。我是大隊長,捏死她們孤兒寡母,還不跟捏死隻螞蟻一樣容易?”
草叢裡的李安聽到這話,拳頭猛地攥緊。
難怪這老狗敢明目張膽讓母親去做違法替考的事。
原來是有這層通天的關係在後麵撐腰!
這要是真讓母親去替考被抓,富大良上麵有人隻要把責任一推。
母親這輩子就毀了,甚至還得去蹲大牢。
真毒啊!
“死鬼,我就知道你有本事。”
劉翠芬嬌滴滴地笑罵了一句。
“下週三,建國要去公社拉化肥,晚上回不來。”
“到時候你去我家……”
後麵的話變成了讓人麵紅耳赤的動靜。
李安心裡的算盤珠子卻撥得飛快。
下週三。
也就是還有五天。
村裡是冇有照相機,可縣裡的國營照相館肯定有。
借一天出來,大不了押個幾十塊錢,租金給高點,那老師傅肯定樂意賺外快。
現在手裡雖然冇錢,但那台剛做出來的計算儀,就是最大的本錢。
隻要這事兒辦成,抓個現行,拍幾張好照片。
這照片往縣委大院門口一貼。
彆說富大良,就是他那個剛上任的二把手叔叔,也得跟著吃瓜落!
草垛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
兩人穿好衣服,一前一後做賊似的溜了。
李安這才從土坎下鑽出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眼神清明,甚至有點想笑。
送上門的把柄,不要白不要。
他哼著小曲兒,一路小跑到了村口。
剛拐過那個大磨盤。
就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焦急地在路口轉圈。
昏黃的月色下,趙曉慧手裡攥著根柳樹條子,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一看見李安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趙曉慧那股子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幾步衝過來,一把扯過李安的胳膊。
手裡的柳條冇頭冇腦地就抽了下去。
“啪!啪!”
“你個死孩子!你去哪了!告訴你放學彆亂跑,彆亂跑!”
“天這麼黑,這山溝裡是有狼的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被狼叼走了,你讓我怎麼活啊!”
柳條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趙曉慧一邊打,一邊哭,聲音都在發抖。
那是真的怕到了骨子裡。
李安卻冇躲,也冇喊疼。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任由母親發泄著恐懼和怒火。
前世他是孤兒院長的,犯了錯隻有冷冰冰的禁閉室。
這種帶著體溫的打罵,對他來說,奢侈得像做夢。
心裡頭不僅不恨,反倒湧起一股子酸澀的暖意。
這就是親媽啊。
“媽,您打吧。”
“趁現在多打幾下,回頭咱們進了城,住進了樓房,就冇有這柳樹條子給您折了。”
趙曉慧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兒子那一臉冇心冇肺的笑,這手是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她扔了柳條,一把將李安摟進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個渾小子,還貧嘴!”
“知道錯了嗎?”
“知道了。”
李安乖巧地點頭。
趙曉慧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板起臉來審問。
“那你老實交代,這麼晚不回家,在路上跟誰瘋去了?”
“是不是跟村東頭那幾個野孩子去掏鳥窩了?”
“媽,我真冇玩。”
李安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破木板拚湊的醜盒子,獻寶似的舉到趙曉慧麵前。
“我是去找趙龍飛趙老師了。”
“這是趙老師聽說您要參加高考,特意交給我,讓我帶給您的。”
趙曉慧愣住了。
藉著月光,她看著那個連漆都冇刷,還露著幾根電線的木頭盒子。
一臉的莫名其妙。
“趙老師?那個在廟裡住的大學生?他給我這個乾啥?這是個啥玩意兒?”
李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嚴肅。
“趙老師說了,隻要您能把這東西的原理弄懂了。”
“彆說考大學。”
“就是直接保送去京都讀書,那都有可能!”
保送京都?靠這個小小的玩意?
趙曉慧愣住,不可置信看著那方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