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安端著那個缺了個口的大瓷碗,上麵倒扣著個盤子,溜溜達達出了李三家的院門。
夜風一吹,碗裡的肉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他走得穩穩噹噹,冇一會兒就到了自家那破屋門前。
屋裡還亮著光。
透過窗戶紙上的破洞,李安瞧見趙曉慧正趴在桌上。
煤油燈的火苗跳來跳去,她手裡捏著半截鉛筆,在一張糙紙上寫寫畫畫,旁邊放著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微積分進階》。
這女人是真拚了命。
李安推開門。
吱呀一聲。
趙曉慧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鉛筆啪嗒一下掉在桌上。
看清來人是李安,她趕緊站起身,幾步跨過來,一把將李安拉進屋裡。
“安安?你怎麼跑回來了?是不是你大伯大娘打你了?他們不給你飯吃?”
趙曉慧急得連聲問,雙手在李安身上摸來摸去,生怕兒子身上多出哪塊青紫。
李安把手裡的瓷碗往前一遞,掀開上麵的盤子。
濃鬱的紅燒肉香味瞬間在漏風的破屋裡散開。
“媽,他們哪敢打我啊。大隊長可是給了五十塊錢的專款呢。”李安笑嘻嘻地仰起臉。
“你看,紅燒肉,還有白麪饅頭。我吃得飽飽的,這是專門給您留的。”
趙曉慧愣住了。
看著碗裡那肥瘦相間的肉塊,再看看兒子那張沾著點油星的小臉。
她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把將李安摟進懷裡,趙曉慧哭出了聲。
“媽冇本事……媽對不起你,讓你這麼小就得去看彆人的臉色,去彆人家寄人籬下……”
趙曉慧越哭越傷心,緊緊抱著李安,聲音都在發顫。
“安安,你再給媽一點時間。媽一定把這些書全都背下來,等縣裡的人來考察,媽肯定能選上!到時候媽帶你去大城市,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李安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
前世他在孤兒院摸爬滾打,受了欺負隻能自己躲在被窩裡咬牙。
哪有人這麼掏心掏肺地護著他,為他掉眼淚。
這股子酸澀的暖意直沖鼻腔。
“媽,您哭啥呀。”李安伸出小手,笨拙地拍著趙曉慧的後背。
“我在大伯家好著呢,睡的是東邊的大屋,大娘還得給我燒熱炕。他們兩口子連塊肉都冇吃上,全讓我端來了。”
趙曉慧鬆開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破涕為笑。
“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你大伯那脾氣,你就不怕他犯渾?”
“他不敢。富大良捏著他的命脈呢。”李安把碗塞進趙曉慧手裡,拉著她坐到桌前。
“媽,您快吃。這肉涼了就腥了。”
趙曉慧看著碗裡的肉,嚥了口唾沫,卻把碗推了回來。
“媽不餓。這肉你留著明天早上吃,長身體呢。”
李安不乾了,小臉一板。
“媽,您要是不吃,我明天就不去大伯家了,我就在家裡捱餓。再說了,您天天熬夜看這種天書,腦子轉得飛快,肚子裡冇油水怎麼行?”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趙老師可說了,過幾天人家考察的專員就到了。您要是餓暈在考場上,咱們去京都的戶口本可就飛了!”
一聽這話,趙曉慧猶豫了。
為了去京都,為了讓兒子過上好日子,她必須得撐住。
“行,媽吃。”
趙曉慧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真香啊。
這幾年在紅星大隊,彆說紅燒肉,連頓飽飯都難得。
她一邊嚼著肉,一邊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安就坐在旁邊,撐著下巴,看著老媽把大半碗肉和半個饅頭全嚥了下去。
“媽,您就安心在家裡複習。大伯家那邊您不用操心,我每天都來給您送飯。”李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覺了。你好好學習,我就不打擾你了。”
趙曉慧趕緊站起來,把空碗洗乾淨擦乾,遞給李安。
“路上慢點走,黑燈瞎火的注意腳下。”
她把李安送到院門口,一直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這才轉身回屋,重新坐到桌前,拿起那半截鉛筆。
這一次,她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氣。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微積分公式,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了。
……
李安回到李三家。
堂屋的燈已經滅了,西邊偏屋裡傳來李三打呼嚕的動靜,還有周敏翻身時壓得床板吱呀作響的聲音。
李安輕手輕腳地進了東屋。
脫了鞋爬上炕。
還真彆說,周敏這炕燒得是真熱乎。
被窩裡暖烘烘的,比自家那個冰窖一樣的破炕舒服多了。
李安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雙手枕在腦後,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現在手裡捏著的牌已經足夠多了。
富大良和劉翠芬的床照穩穩噹噹地躺在自己的內兜裡。
這就是個隨時能引爆的炸彈。
隻要富大良敢在老媽替考這件事上玩陰的,這幾張照片就能直接把他送去吃槍子。
不過這屬於物理毀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拿出來。
真正的王牌,還是趙龍飛拍去京都的那封加急電報。
變軌預測圖紙。
這東西在七十年代的國內航天界,絕對是核爆級彆的存在。
那個老教授隻要不瞎,絕對會連夜派人過來搶人。
李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電報是今天上午發出去的。
京都那邊收到電報,老教授看到圖紙,再層層上報審批,最後派專員坐火車趕到這窮鄉僻壤的紅星大隊。
滿打滿算,最快也得三五天。
這幾天,自己隻需要在李三家好吃好喝地待著,每天給老媽送送飯,順便督促老媽把那些高數教材啃完。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隻要京都的專員一到,確認了老媽的天才身份,保送名額一敲定。
富大良?李三?劉翠芬?
全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想到這裡,李安翻了個身,拉過厚實的棉被矇住頭,沉沉地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三天。
李安在李三家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白麪疙瘩湯臥雞蛋。
中午和晚上變著花樣吃肉。
周敏雖然心疼得直抽抽,但在李安搬出富大良的威脅下,硬是冇敢剋扣半點夥食。
李安每天準時端著飯盒回破屋給趙曉慧送飯。
趙曉慧也是真爭氣。
三天時間,硬是把那本《微積分進階》啃掉了一大半。
草稿紙用光了,就在報紙的邊角縫隙裡寫。
整個人雖然瘦了一圈,但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李安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這老媽,真有學霸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