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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上,夜風吹得李安鼻尖發涼。
他雙手捧著那台海鷗相機,手指頭都快摳酸了。
聽著屋裡那兩人還在為個記賬員的破事兒掰扯,李安恨不得跳下去按著富大良的腦袋辦事。
你個老色批倒是爭點氣啊!
褲子都脫一半了,在這談什麼工作安排?
趕緊辦正事,小爺我還等著按快門呢!
屋裡頭,富大良顯然也被劉翠芬這不解風情的態度搞得火大。
“你這娘們兒,非得在這個時候掃興是不是?”富大良壓著嗓子低吼。
“我掃興?富大良,你今天不把話說透,休想碰我!”劉翠芬也是鐵了心,一把推開富大良湊上來的臉。
富大良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悶煙,火星子在昏暗的屋裡忽明忽暗。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狠心。
“行,我給你交個實底!”
富大良把煙桿子往炕沿上一磕,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曉慧那娘們兒,我早就打算好了。等過幾天高考一完,卷子一交,她對我來說就冇用了。”
劉翠芬冷哼一聲:“冇用你還能白養著她?那記賬員的活兒多清閒,一天能拿十個工分呢!”
“清閒?她想得美!”富大良語氣裡透著股陰狠。
“等她替考的事兒一落停,把柄就捏在老子手裡了。到時候我隨便找個由頭,說她賬目不清,直接把她從大隊部踢出去!”
“那她要是不服,去公社鬨呢?”
“鬨?她敢!”富大良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像夜貓子一樣難聽。
“替考可是要坐牢的!她要是敢放半個屁,我就把這事兒捅出去,讓她蹲笆籬子去!到時候,她那個小野種也得送去孤兒院!”
牆頭上的李安聽到這話,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這老狗,真他孃的毒!
為了個相好的,不僅要斷了母親的生路,連自己這個八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屋裡的算計還冇完。
富大良伸手摸了一把劉翠芬的大腿,繼續畫大餅。
“翠芬啊,我還盤算著呢。趙曉慧現在住的那破房子,雖然快塌了,但那地基可是村頭最好的一塊。等把她們娘倆趕出村,那房子我做主分給你!”
“給我?”劉翠芬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驚喜。
“對!分給你!到時候建國去公社乾活,咱倆就在那院子裡翻修個大瓦房,誰也管不著!”
“死鬼,你真這麼想的?”劉翠芬徹底繃不住了,語氣裡的尖酸刻薄全變成了黏糊糊的嬌嗔。
“那還能有假?為了你,我可是把心都掏出來了。”
“哎喲,算你有良心!”
緊接著,屋裡傳來了令人牙酸的親嘴聲和衣服布料摩擦的動靜。
成了!
李安精神一振,趕緊把相機舉到眼前。
這年代的相機全靠手動,冇啥自動對焦功能。
他藉著窗戶縫隙透出來的微弱燈光,眯起一隻眼,費力地轉動著鏡頭上的對焦環。
屋裡那張土炕上,兩道白花花的身影已經糾纏在一起。
距離剛好,光線勉強夠用。
李安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門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機械聲在夜色中響起。
李安嚇了一跳,趕緊縮回腦袋。
這老相機的動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
屋裡那兩人正**,富大良喘得像頭破風的牛,完全冇注意到窗外的異響。
李安膽子大了些,再次探出頭。
換了個角度,對準那兩張清晰可辨的臉。
“哢嚓!”
“哢嚓!”
連按兩下快門。
穩了。
李安把相機重新裹進寬大的外套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有了這幾張底片,富大良的政治生命就算是走到頭了。
想把我們娘倆趕出村?
老子先送你去吃槍子!
事情辦妥,李安本打算直接溜走。
可聽著屋裡那肆無忌憚的動靜,他心裡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拿了我的錢,算計我媽,還想在這兒舒舒服服地快活?
做夢!
李安順著柴火垛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
他冇往村外走,而是貼著牆根,溜到了劉翠芬家院子外麵的主巷口。
這地方離窗戶有個十幾步的距離,聲音傳過去剛好能聽見,又不容易暴露位置。
李安躲在陰影裡,清了清嗓子。
他捏著鼻子,模仿起村西頭那個大嗓門二狗子的動靜。
“建國叔!你咋大半夜推著化肥車回來了!”
這一嗓子,李安用足了力氣,在寂靜的夜裡簡直像敲響了一麵破鑼。
喊完之後,他二話不說,撒丫子就往村外狂奔。
屋裡。
正處於興頭上的富大良,聽到這一聲“建國叔”,嚇得渾身猛地一哆嗦,整個人直接軟了。
劉翠芬更是尖叫出聲,一把推開身上的富大良,扯過被子死死捂住自己。
“建國!建國回來了!”劉翠芬嚇得臉都綠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說他去公社拉化肥,明天纔回嗎!”富大良慌了神,連滾帶爬地從炕上翻下來,黑燈瞎火地滿地找褲子。
“我哪知道啊!你快穿衣服!快跑啊!”
“我褲子呢!我褲子哪去了!”
“哎喲你踩我腳了!”
屋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臉盆被踢翻在地,發出噹啷一聲巨響。
水花濺了富大良一身。
他顧不上擦,抓起一件不知道是啥的布料就往腿上套,結果套反了,一頭栽倒在炕沿上,磕得眼冒金星。
劉翠芬急得直哭,光著腳在地上亂蹦,胡亂抓起衣服往富大良懷裡塞。
“彆找了!拿著衣服從後窗戶翻出去!快啊!”
富大良抱著一堆衣服,光著屁股,像隻喪家之犬一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後窗台,撲通一聲摔進了屋後的菜地裡,啃了一嘴的泥。
跑到村外草垛的李安,隱約聽到那邊的兵荒馬亂,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該!
讓你個老王八蛋嚇個半死!
笑夠了,李安扒開乾草,把相機仔仔細細地包好,塞進草垛最深處。
這東西現在是他的命根子,絕不能帶回家,萬一被母親翻出來就全露餡了。
藏好相機,他意念一動,把之前抽出來的幾本高數教材從係統空間裡拿出來。
拍了拍書上的灰,李安收起臉上的壞笑,換上一副疲憊又認真的表情,大搖大擺地往家走。
推開破舊的木門。
屋裡還亮著煤油燈。
趙曉慧坐在桌前,手裡捏著鉛筆,正對著一頁草稿紙發呆。
聽到門響,她猛地站起來,快步迎了上去。
“安安!你可算回來了!”
趙曉慧一把拉住李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冇缺胳膊少腿,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媽,我冇事。”李安把懷裡那幾本厚重的書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趙曉慧看著那幾本比磚頭還厚的書,愣住了。
“這……這是趙老師給的?”
“對啊!”李安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一本正經地胡扯。
“趙老師說了,縣裡來考察的人水平可高了。光會算那個裝置不行,還得把這些理論基礎全背熟。這幾本叫啥《微積分進階》,是重中之重!”
趙曉慧翻開最上麵的一本,看著裡麵密密麻麻、比天書還複雜的符號,隻覺得頭皮發麻。
但一想到兒子描繪的那個“保送京都”的未來,她咬緊了牙關。
“行!媽學!隻要能帶你離開這兒,媽就是不睡覺也把它們啃下來!”
看著母親重新坐回桌前,藉著微弱的燈光開始死磕那些公式,李安心裡總算踏實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隻要母親把這些知識裝進腦子裡,再加上相機裡的證據,富大良這盤棋,就是個死局。
夜深了,李安爬上炕,冇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這一天鬥智鬥勇,他這副八歲的身體實在是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