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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藉著雜貨鋪的玻璃窗,看清了後麵那個戴破草帽的男人。
那人搓著手,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臉上的笑透著股子邪氣。
李安摸了摸胸口鼓鼓囊囊的相機,心裡盤算開了。
自己現在這副小身板,滿打滿算才八歲,胳膊腿細得跟麻桿似的。
真要跟個成年男人硬碰硬,人家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扇飛,更彆提保住懷裡的寶貝了。
硬拚絕對不行,得動腦子。
他放慢腳步,視線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快速掃過。
前麵不遠處,有個穿藍布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揹著手走路。
那人腰桿筆挺,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旁邊還跟著個燙著捲髮、穿碎花的確良襯衫的女人。
這兩人一看就是縣城裡吃公糧的,有點身份地位。
就你了!
李安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相機往裡塞了塞,小跑兩步,直接朝著那箇中山裝男人衝了過去。
眼看破草帽就要貼上來,李安猛地往前一撲,兩隻小手死死抱住了中山裝男人的大腿。
“爹!我可算找著您了!”
這一嗓子,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十足的委屈和哭腔,瞬間蓋過了街上的嘈雜。
周圍的人呼啦一下全停了腳步,齊刷刷地看過來。
中山裝男人被抱得一個踉蹌,低頭一看,是個穿得破破爛爛、渾身是土的小叫花子。
“你這孩子,乾啥呢?快鬆手!”男人有些惱火,伸手去扒拉李安的胳膊。
李安哪能讓他掙脫,反而抱得更緊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爹!您當年一走就冇了音訊,這麼多年了,您咋都不回村裡看看我和我娘啊!我娘病得都快起不來炕了,天天唸叨您呢!”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炸了鍋。
1978年,作風問題可是要命的事兒。
拋妻棄子,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甚至丟飯碗的。
旁邊那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女人臉色瞬間變了。
她一把揪住中山裝男人的袖子,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王建國!你給我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鄉下還有個老婆孩子?!”
王建國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擺手。
“淑芬,你聽我解釋啊!我根本不認識這野孩子!我下鄉插隊那會兒,連女同誌的手都冇牽過,哪來的兒子啊!”
“不認識?不認識人家能在大街上抱住你叫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呢!”淑芬根本不信,眼眶都紅了,上手就在王建國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周圍的大爺大媽也開始指指點點。
“看著人模狗樣的,冇想到是個陳世美。”
“可憐這孩子,穿得這麼破,指不定受了多大罪呢。”
那個戴破草帽的扒手本來已經湊到了跟前,一看這陣勢,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他是個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李安的把戲。
這小兔崽子是想藉著這倆人製造混亂,好趁機脫身。
扒手壓了壓草帽簷,準備悄悄往後退。
肉冇吃著,惹一身騷可不劃算。
李安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扒手的動靜。
想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鬆開王建國的大腿,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轉頭指向正要溜走的扒手。
“爹,您是不是怪我?其實我也知道你難,本來不想來,是這位好心叔叔帶我來找您的!”
人群的視線順著李安的手指,瞬間聚焦在扒手身上。
扒手渾身一僵,腳底下像生了根似的,走不動了。
淑芬立刻轉過頭,死死盯著扒手,語氣冷得掉渣。
“你帶他來的?你說,王建國在鄉下到底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王建國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
他本來就一肚子火冇處發,現在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大步衝到扒手麵前,一把揪住對方灰褂子的衣領。
“好啊!我就說這孩子怎麼平白無故認我當爹,原來是你這王八蛋在背後搗鬼!你說,你到底安的什麼心?為什麼要陷害我!”
扒手急得臉都綠了,雙手亂揮,試圖掙脫王建國的鉗製。
“誤會!大哥,全是誤會!我不認識這小崽子啊!我就是個過路的!”
“過路的?過路的這孩子能指認你?你今天不把話說明白,咱倆就去公安局走一趟!”王建國根本不聽解釋,掄起拳頭就砸在扒手臉上。
“哎喲!”扒手慘叫一聲,捂著鼻子蹲了下去,鼻血順著指縫就流了出來。
淑芬也不甘示弱,衝上去對著扒手連踢帶踹。
“讓你造謠!讓你破壞我們家庭!打死你個不要臉的!”
周圍的群眾一看打起來了,不僅冇人拉架,反而圍得更緊了,還有人跟著叫好。
場麵徹底失控。
李安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人,拍了拍身上的土。
跟我玩這套,你還嫩了點。
他冇再停留,低著頭,像條泥鰍一樣鑽出人群,順著街道溜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裡冇什麼人,李安靠在青磚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摸了摸胸口,相機還在,完好無損。
接下來,就該去辦正事了。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週三。
富大良和劉翠芬約好的日子。
劉翠芬的男人周建國去公社拉化肥,晚上回不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李安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從縣城走回紅星大隊,少說也得兩個多小時。
得趕緊往回趕,去晚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更彆提抓現行了。
他把相機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邁開兩條小短腿,順著縣城邊緣的土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腦子裡不斷推演著晚上的行動計劃。
劉翠芬家在村頭第二家,院牆不高,旁邊還有個草垛子,正好能借力爬上去。
隻要能摸到窗戶根底下,拍下幾張兩人光屁股的照片,富大良這輩子就算交代了。
“你個混小子,又這麼晚回家!天都快黑了,你整整一天不見人影,快說,究竟去哪鬼混了?”
就在李安設想好一切,心中暗爽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
定睛看去,卻見母親趙曉慧手持柳條,氣勢滔天。
光顧著辦事,忘了時間了!
李安頓時色變,苦著臉連忙上前解釋。
任憑小孩哥厲害,能夠智鬥扒手,到頭來還是逃不過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