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也知道這個問題,這年頭可不興私人做生意,上大集上賣點農副產品就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所以得先找大隊,把這事兒掛到生產隊名下,變成集體副業,這樣就不算投機倒把,合規合法。」
錢路不懂這些,但聽錢程這麼說,覺得有道理,他看著錢程:「你都想好了?」
錢程點了點頭,有條不紊的說出了安排:「想好了,第一步,去找隊長,把事兒定下來。
第二步,去礦上找食堂主任。
要是這兩步都走通了,以後你就負責往礦上送貨,我在家發豆芽,咱們哥倆一塊兒乾。」
錢路沉默了一會兒,問:「那礦上的活兒,真不幹了?」
錢程看著他:「哥,那礦上,下井,不安全,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年礦上塌方,砸死三個人。
去年瓦斯爆炸,又死兩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咱媽就你跟我兩個兒子,你要是出了事,咱媽咋辦?嫂子咋辦?還沒出生的孩子咋辦?」
錢路不說話了。
大嫂在旁邊聽著,眼圈有點紅,她其實也不想錢路去礦區幹活,但家裡也缺錢,不去乾也養活不了一家子。
錢路想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行,你比我有主意,我聽你的。」
錢程站起來:「那走吧,我們先去大隊。」
兩人出了門,往大隊部走。
大隊部在村東頭,是一排土坯房,外頭掛著牌子。
老窩子村生產隊的牌子,還有大隊黨支部的牌子。
到了大隊部門口,錢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隊長老李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抽著煙,看什麼檔案。
看見錢程和錢路進來,他愣了一下:「喲,你們哥倆?有事?」
錢程走過去,在凳子上坐下:「叔,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老李把煙放下:「說。」
錢程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叔,是這麼個事兒,你也知道,這些天我在家發了點豆芽,去集上賣,掙了幾個錢。」
老李點點頭:「聽說了,賣得挺好。」
「可光靠集上賣,太慢了,我想著,能不能把這事兒做大點,給咱們隊裡謀點福利。」
老李眼睛亮了亮:「咋個謀法?」
錢程說:「叔,你看啊,咱們村冬天地裡沒活,社員們都閒著。
礦上的工人老大哥,天天下井挖煤,支援國家建設,多辛苦。
可冬天除了白菜蘿蔔,連個爽口的新菜都吃不上。」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在家試過了,發豆芽不難。
隻要溫度穩住,勤澆水,四五天就能出一茬。
一斤黃豆能出**斤豆芽,嫩得很,比白菜蘿蔔強多了。」
老李聽著,沒說話,但眼神在動。
錢程繼續說:「我想著,咱們隊裡搞個集體副業,組織幾個人專門發豆芽。
我給礦上食堂送去,一來是咱們農民兄弟支援工業生產,給工人老大哥改善夥食,政治上站得住腳。
二來隊裡能掙點集體收入,每月月底都能給大傢夥分點紅,家家戶戶都能得著好處。」
老李抽了口煙:「技術你懂?」
「懂,這些天我發的那些,你也看見了,一斤黃豆出**斤,根根嫩,沒爛的,技術我已經摸透了,教給別人也不難。」
老李又問:「礦上那邊,能要?」
「得去談,但我覺得能成。
礦上幾百號人,天天要吃飯,食堂肯定缺新鮮菜。
咱們送上門,價格公道,比他們自己買菜方便,為啥不要?」
老李點點頭,接著再問:「那結算咋弄?」
「公對公,咱們隊裡出證明,以生產隊副業組的名義跟礦上籤合同。
月底礦上總務科跟咱們隊裡結帳,走集體帳戶,合規合法,一點毛病沒有。」
老李不說話了,抽著煙,慢慢想。
錢程也不催他,就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老李把菸頭按滅,看著錢程:「你這話,都是真心實意?不是為了自己掙錢?」
錢程看著他,也知道這個時候玩心眼子隻會惹得別人反感,還不如實話實說,他要是沒想著為自己掙錢,也不可能跑來說這話了:「叔,我跟你說實話,我是想掙錢,我欠我師傅一百塊住院費,得還。
但我也想給隊裡謀點好處,這事兒要是成了,隊裡掙了錢,月月分紅,家家戶戶都高興。
我跑腿幹活,就掙點辛苦費,咱們互利互惠,誰也不吃虧。」
他頓了頓,又說:「叔,你放心,賠了算我的,賺了歸集體,我絕不給你惹一點麻煩。」
老李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小子,行啊。」他站起來,走到錢程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比我想的強,我還以為你就是個蔫壞的小子,沒想到還惦記著隊裡。」
錢程笑了笑,沒說話。
老李說:「行,這事兒我同意了,隊裡出個證明,給你個生產隊副業組負責人的身份。
以後你就是代表咱們生產隊出去談生意,合規合法,沒人敢說啥。」
錢程心裡一喜:「謝謝叔。」
「先別謝。」老李擺擺手,「礦上那邊,你得自己跑,跑成了,隊裡支援你,跑不成,你也別怪我。」
「明白,就是叔,我還有一件事。」
「說。」
「我大哥錢路,想跟著我一塊兒乾,他在礦上幹了兩年,熟悉那邊的情況,以後跑礦上送貨的事兒,他想接下來。」
老李看了看錢路,點點頭:「行,你們哥倆一塊兒乾,有個照應,錢路為人踏實,我也放心。」
錢路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趕緊說:「謝謝叔。」
老李擺擺手:「行了,回去等著吧,一會兒我讓會計給你開個證明,蓋個章,你拿著證明去礦上,腰桿子硬。」
從大隊部出來,錢路長出一口氣。
他看著錢程,有些佩服自己這個弟弟了:「程子,你真行,那話說的,我聽著都動心。」
錢程笑了笑:「哥,你得學著點,以後你去礦上,也得會說。」
錢路撓撓頭:「我嘴笨,學不來。」
「學得來,慢慢來遲早跟我一樣。」
兩人回到家,沒多大會兒,會計老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