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一張紙，上頭寫著幾行字，蓋著大隊的章。
老趙把紙遞給錢程：「給，拿著，隊長讓我送來。以後你就是咱們生產隊副業組的負責人，正經八百的。」
錢程接過來看了看，上頭寫著：茲證明我大隊社員錢程，擔任生產隊副業組負責人，負責農副產品銷售事宜。
落款是老窩子村生產隊，蓋著紅戳。
錢程把紙摺好，揣進懷裡。
「謝謝趙叔。」
老趙擺擺手：「客氣啥，好好乾，隊長說了，要是能成，年底隊裡給你記一功。」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老趙走了。
錢程把錢路的胳膊一拽：「哥，明兒個一早，咱倆去礦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錢程和錢路就起來了。
錢程把昨天留的一籃子豆芽裝上，又拿了一小袋自家醃的酸菜，用布包好，酸菜是老媽侯玉芬醃的，味兒正，送人不寒磣。
錢路有些不解的問道：「帶這些幹啥？」
錢程耐心解釋著：「第一次上門，不能空手，送點自家產的東西，不值錢，是個心意。」
兩人出了門，往礦區走。
礦區在鎮子東邊，離村裡三十多裡地，兩人走得快，一個多鐘頭就到了。
遠遠就看見礦區的井架，還有一排排紅磚房，煙囪冒著煙。
錢程站住，看著那些房子，問錢路：「哥，這地你熟，食堂在哪兒？」
錢路指了指：「那邊，那排紅房子，後頭就是食堂。」
「食堂主任姓啥？」
「姓劉，叫劉寶山，我見過幾回，五十來歲，人挺和氣。」
「老家哪兒的知道不？」
錢路想了想：「好像是靠山屯那邊的，跟咱們村不遠。」
錢程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兩人走到食堂後門，站住了，錢程沒急著進去，先在附近轉了轉，看了看。
食堂後門開著，有人在裡頭忙活，鍋碗瓢盆的聲音，炊煙從煙囪冒出來，飄著飯菜的香味。
錢程等了一會兒，看見一個穿白圍裙的中年男人出來倒水，他四十來歲，瘦高個，戴著白帽子，像是食堂的師傅。
錢程走過去，笑著問：「師傅，打聽一下，劉主任在不？」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找劉主任啥事？」
「我是老窩子村生產隊的，有點事兒想跟劉主任商量。」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籃子，說：「等著，我去叫。」
沒多大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出來了。
他穿著藍布工作服，戴著帽子，臉圓圓的，看著挺和氣。
「誰找我？」
錢程迎上去，笑著說：「劉主任，我是老窩子村生產隊的，叫錢程。
這是我哥，錢路，在咱們礦上幹過兩年。」
劉寶山看了看錢路，點點頭：「認得，在礦山見過幾回。」
話落，他又看錢程：「啥事兒？」
錢程沒急著說事兒，先把籃子遞過去：「劉主任，第一次上門，沒帶啥好東西。
這是俺們生產隊自家發的豆芽，還有自家醃的酸菜，你嘗嘗鮮，不值錢，就是個心意。」
劉寶山看了一眼籃子裡的豆芽，愣了一下。
豆芽白嫩嫩的，根根飽滿，看著比市場上賣的還新鮮。
「這豆芽，你們自己發的？」
「嗯。」錢程點點頭，「在家發的，用井水，四五天就能出一茬。」
劉寶山又看了看，問：「啥事兒，說吧。」
錢程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劉主任，是這麼個事兒，俺們都知道，礦上的工人老大哥，天天下井挖煤，支援國家建設，太辛苦了。
現在大冬天的，除了過冬前囤的白菜蘿蔔，連個爽口的新鮮菜都吃不上。」
錢程頓了頓，接著說：「我們生產隊冬天地裡沒活，隊裡搞了個集體副業，專門發豆芽。
今天給您拿了幾斤，就是想給工人兄弟們改善改善夥食，表達一下咱們農民兄弟對工人老大哥的心意。
一分錢不要，你中午讓師傅炒個菜，給工人兄弟們嘗嘗。」
劉寶山聽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看著錢程：「你們生產隊的副業？」
「對。」錢程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劉寶山，「這是我們大隊開的證明，我是隊裡副業組的負責人，合規合法，絕對不是私人投機倒把。」
劉寶山接過證明看了看，點點頭，把證明還給他。
「那你們是想給礦上供貨？」
「劉主任，我們不是來搶生意的，我知道礦上肯定有固定的供貨渠道，俺們就是想著，冬天新鮮菜少，新發的豆芽正好給食堂添個新菜，給工人兄弟們換個口味，你少要點試試，不行就算了，絕對不給你添亂。」
劉寶山沒說話，又看了看籃子裡的豆芽。
豆芽確實好，白嫩嫩的，芽粗根短，看著就新鮮。
他想了想，才說：「這樣，你們先進來，讓大師傅看看。」
錢程和錢路跟著他進了食堂後廚。
後廚裡熱氣騰騰，幾個大師傅正在忙活。
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灶上的火苗躥得老高。
劉寶山把籃子遞給一個胖師傅：「老張，你看看這豆芽咋樣？」
胖師傅接過來看了看，捏起一根掰斷，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行啊，這豆芽嫩，新鮮，比咱從菜站拉回來的強多了。」
劉寶山點點頭，看著錢程：「你們能保證天天有？」
錢程說：「能，俺們隊裡專門幹這個，一天發三缸，輪著來，天天都有新鮮的。」
「價錢呢？」
「價錢好說，就按國家牌價來，我們比國營菜站低一分錢都行。
我們是搞集體副業，給隊裡掙點收入，不是為了賺大錢，主要是給工人兄弟們送點新鮮菜，支援礦上的生產。」
劉寶山聽著覺得這話說的貼心，不由的點了點頭。
他又問：「那送貨咋送？能準時不？」
錢程拍著胸脯打包票：「劉主任，你放心，哪怕下大雪、路封了，我扛著筐爬也給你準時送到，絕對不耽誤中午開飯，絕不會斷供。」
頓了頓，錢程接著說：「還有，我們這豆芽，每天現發現送，保準根都剪乾淨、洗得乾乾淨淨。
大師傅拿到手直接就能切，不用費勁收拾，省不少人工。
但凡有一點爛的、不新鮮的，你直接給我退回來，我當場給你換新的，一分錢不收。」
劉寶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