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錢程天天忙活。
三口缸輪著來,第一缸收了,消毒,泡豆,入缸。
第二缸收了,消毒,泡豆,入缸。
第三缸收了,消毒,泡豆,入缸。
每天早晚澆水,每天檢查溫度,每天記錄時間。
豆芽一茬接一茬,長得越來越好。
集上逢三六九,他就去鎮上賣。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一集能賣四五塊錢,不逢集的時候,他就拎著籃子,去礦區轉轉,零賣一些。
十來天下來,他攢了三十多塊。
侯玉芬把錢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櫃子裡,鎖上。
「程子,等攢夠一百,咱就去還你師傅。」
錢程點點頭:「快了,再有一個多月就行。」
侯玉芬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
這孩子,真長大了。
夜裡,錢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算了算日子,離高考沒多久了,得抓緊複習,豆芽這買賣,不能耽誤學習。
可也不能不做。
錢程想了個法子,正月十五眼看就要到了,離開春還有些日子,現在大雪還蓋著地呢,種又種不了,老媽侯玉芬也是閒著,每天納納鞋底,做點針線活掙錢。
錢程索性把整個流程都交給了老媽,讓老媽替他來守著,自己則每天拎著兩大籃子去賣,賣完也就個把小時,這樣他也有時間讀書了,剩下的時間還能去張家學習木工活。
錢程把一整天安排的滿滿當當的。
正月十五。
一大早,錢程就把一口缸的豆芽收了。
這些天他摸清了規律,三缸輪著發,每天都有熟的。
今兒個是十五,集上人多,他特意多裝了點,兩籃子裝得滿滿的,少說得有三十來斤。
到了集上,找個老位置蹲下。
剛擺好,就有人過來。
「喲,小錢來了?今兒個豆芽咋樣?」
搭話的穿藍棉襖大哥,姓周,在鎮上供銷社上班。
這些天錢程每回趕集他都來買,一回買兩三斤,說是家裡老孃愛吃。
「周哥,你看看。」錢程把籃子往前推了推,「嫩得很,今早剛收的。」
周大哥蹲下,捏起一根看了看,又掰斷嘗了嘗,點點頭:「行,給我來三斤。」
錢程稱了三斤,用草繩捆好,遞過去。
周大哥掏了三毛錢,揣好豆芽,走了。
旁邊又過來幾個人,都是熟麵孔。
「小錢,給我來兩斤。」
「我也要兩斤。」
「今兒個十五,家裡來客,多給我來點,五斤。」
錢程手忙腳亂地招呼,稱秤、收錢、捆豆芽。
旁邊一個賣白菜的大爺看見了,還幫著喊了兩嗓子:「都來看看啊,這豆芽嫩得很,一毛一斤!」
錢程沖大爺笑了笑。
東三省的人就這樣,自來熟。
認識不認識,蹲一塊兒賣幾回東西,就能聊到一塊兒去。
有時候幫著喊兩嗓子,有時候互相換點吃的,人情味兒挺足。
不到一個鐘頭,兩籃子豆芽賣得乾乾淨淨。
錢程數了數錢,三塊六。
他把錢揣好,跟旁邊的大爺打了聲招呼,拎著空籃子往回走。
路上他算了算,這些天趕了五回集,加上平時去礦區零賣的,攏共攢了四十二塊錢。
離一百塊還差五十八,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多月就能還上。
不過,光靠集上零賣,太慢了。
集上逢三六九才開,一個月就九回。
每回賣個三四塊,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
加上礦區零賣,湊個四十來塊。
想快點還錢,得走批量。
礦上食堂那條路,得趕緊跑通才行。
回到家,把籃子放下,錢程換了身乾淨衣裳,跟侯玉芬說了一聲,出門往張家去。
到了張家,張長田正蹲在院裡抽旱菸。看見錢程進來,眼皮抬了抬:「來了?」
「師傅。」錢程走過去,「今天我想請個假。」
張長田抽了口煙:「幹啥去?」
「去礦區一趟,有點事兒。」
張長田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點點頭:「去吧。」
錢程正要進屋跟張明熙說一聲,張明熙已經從屋裡出來了。
她聽見錢程說話,跑出來問:「你去礦區幹啥?」
「談點事兒,賣豆芽的事兒。」
錢程這些天賣豆芽早就在村裡是人盡皆知了,村子就這麼點大,哪家做點什麼事情都是瞞不住的,而且錢程從一開始也並沒有打算要瞞著。
張明熙眼睛一亮:「我跟你去。」
「不行。」錢程搖頭,果斷拒絕了。
「為啥不行?」
錢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張長田,壓低聲音說:「礦區人多,亂七八糟的,你一個姑孃家,不安全。」
張明熙還想說什麼,張長田在旁邊開口了:「聽他的,你去幹啥?盡添亂。」
張明熙撅了撅嘴,不說話了。
錢程看著她那樣,心裡有點軟,但沒鬆口。
礦區那地方,幾百號大老爺們,有些還是光棍漢,見著年輕姑娘眼睛都發直。
帶張明熙去,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等我回來再跟你說,要是談成了,以後有你幫忙的時候。」
張明熙這才點點頭:「那你早點回來。」
「嗯。」
錢程從張家出來,直接往大哥錢路家走。
錢路這幾天在家閒著,過了正月十五,礦上就該催他回去上班了。
到了錢路家,錢路正和大嫂在屋裡說話。
看見錢程進來,錢路問:「咋了?」
錢程也不拘束,一屁股坐下:「哥,跟你說個事兒,礦上催你回去沒?」
「催了,讓我十七就回去,下井。」
錢程點點頭,看著他說:「哥,那礦上的活兒,你別幹了。」
錢路愣了一下:「不乾?不乾咋整?一家子喝西北風?」
大嫂在旁邊看著錢程,等他往下說。
錢程說:「哥,我這些天賣豆芽,你也看見了,十來天,掙了四十多塊。」
錢路點點頭:「看見了,是挺能掙的。」
「可這買賣,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我想讓你跟我一塊兒乾。」
錢路皺了皺眉:「咋乾?我也去賣豆芽?」
「不是光賣,我想把豆芽賣到礦上食堂去。
礦上幾百號人,天天要吃飯,要是能把食堂拿下來,一天幾十斤豆芽,穩穩噹噹。」
錢路聽著,有點動心,但還有顧慮:「那能行嗎?咱私人賣東西給礦上,別讓人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