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高飛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說不出話。
劉芳要是在這兒,肯定得撒潑。
可錢高飛這人,最好麵子,最怕讓人當眾揭短。
錢程這幾句話,跟刀子似的,把他那點臉皮全撕下來了。
他惱羞成怒,指著錢程罵:「你個小王八蛋,反了你了!老子是你大伯,你爸的親哥!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往前逼了一步,還想再罵。
結果剛張嘴,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個人。
錢路。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他本來坐在炕上打牌,聽見錢高飛罵錢程,一股火蹭地就上來了。
他跳下炕,幾步衝過來,也不說話,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踹在錢高飛腰上,踹得他整個人往後飛去,直接飛出屋門,一頭栽進院子裡。
「哎喲!」錢高飛慘叫一聲,趴在雪地裡,半天爬不起來。
錢路站在門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蹦出來了。
「滾!」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大得能把房頂掀了,「錢高飛,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再敢上我家門,我見你一次打一次!滾!」
錢高飛趴在雪地裡,抬起頭,看見錢路那樣子,嚇得一哆嗦。
錢路那眼神,跟要殺人似的。
他想起那天在錢高飛家掀桌子的錢路,跟現在一模一樣,不,比那天還嚇人。
錢高飛不敢再待,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雪,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跑出院門,還聽見錢路在後麵吼:「再敢來,我打斷你的腿!」
錢高飛頭也不敢回,跑得比兔子還快。
屋裡,侯玉芬坐在炕上,半天沒說話。
大嫂扶著肚子,站在旁邊,也沒吭聲。
錢程把門關上,走到錢路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哥,行了。」
錢路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一屁股坐到炕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把碗往桌上一墩。
「什麼東西!」他罵了一句。
侯玉芬這才開口:「行了,彆氣了,大過年的。」
她看了看錢程,又看了看錢路,嘆了口氣:「你們倆記住了,往後,就當沒這個大伯。」
錢程點點頭:「我知道。」
錢路悶聲說:「我早就不認他了。」
大嫂在旁邊小聲說:「牌還打不打了?」
錢路擺擺手:「打,接著打。」
三個人又坐到炕上,繼續鬥地主。
侯玉芬拿起針線活,繼續縫。
外頭,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
屋裡,又熱鬧起來。
錢高飛從錢程家跑出來,一口氣跑出老遠,纔敢停下來。
他扶著牆,喘著粗氣,腰上那一腳疼得他直抽冷氣,他摸了摸,還好,骨頭沒斷。
他站在那兒,回頭看了看錢程家的方向,心裡頭又氣又怕。
氣的是,那兩個小王八蛋,一個罵他,一個踹他,真是一點麵子不給。
怕的是,錢路那眼神,那架勢,是真敢動手弄他。
他想起錢路吼的那一嗓子,心裡還哆嗦。
這可咋整?
孫杏花那邊還等著呢。
錢高飛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到家門口,看見劉芳站在院門外,正往這邊張望,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咋樣?借到錢沒?」
錢高飛沒吭聲,推開院門進去。
劉芳跟在後頭,看見他一瘸一拐的,問:「你腿咋了?」
錢高飛還是沒吭聲,進了屋,往炕上一坐,低著頭,不說話。
劉芳急了:「你倒是說話啊!到底咋樣了?」
錢高飛悶聲說:「沒借到。」
劉芳愣了一下,然後聲音尖起來:「沒借到?你沒借到錢回來幹啥?孫杏花明天就要錢,你拿啥給她?」
「別吵了!」錢高飛吼了一聲。
劉芳被吼得一愣,張了張嘴,沒敢再吭聲。
倆孩子在旁邊縮著,大氣不敢出。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外頭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錢高飛坐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
三十塊錢,上哪兒弄去?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錢高飛心裡一緊,以為是孫杏花又來了。
結果門推開,進來的是村長老李。
老李坐下,掏出菸袋,點上,抽了一口,才慢慢說:「你收了人家三十塊錢,事兒沒辦成,錢還花了。
孫杏花那人你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她要是天天來堵你門,你這日子還過不過?」
錢高飛低著頭,不吭聲。
老李又說:「我知道你沒錢還,三十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你就是把家裡那點破爛賣了,也湊不夠。」
老李抽了口煙:「我剛纔跟孫杏花說了說,她一開始不樂意,後來好說歹說,總算鬆了口。」
錢高飛眼睛一亮:「她咋說?」
「今年每個月還一點,把三十塊錢還清。」
錢高飛愣住了。
劉芳在旁邊問:「一個月還多少?」
「那就看你們了,一個月還兩塊五,一年正好還完。
一個月還三塊,十個月還完。
反正一年之內,三十塊錢一分不能少。」
頓了頓。
李村長接著說:「除了還這三十塊,你們還要再多給她五塊錢做利息,你們要是答應的話,我就幫你們做個見證,不答應的話,那就算了,你們就繼續鬧吧。」
錢高飛雖然很不情願多還五塊錢利息,但再鬧下去也實在不好看,而且這事本來就是他理虧再先,並且孫杏花要是喊上孃家一起,那他以後都別想再有安生日子過了。
想了一下,錢高飛還是答應了這個解決方案。
李村長站起來,把菸袋磕了磕:「行了,話我給你帶到了,明天孫杏花肯定來找你,你準備好,該咋辦咋辦。」
李村長是不想摻和這破事的,但錢高飛和孫杏花鬧得有些過於難看了,要是鬧到大隊上,他這個做村長的也有責任,所以索性他做個中間人,讓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第二天,李村長帶著孫杏花過來,在李村長的見證下,錢高飛打了欠條,簽字畫押,這事纔算是揭過去了。
大年初二。
錢程起了個大早。
昨兒個在村裡轉了一圈,給幾家相熟的拜了年,李嬸子家、王大爺家、還有幾個平時一塊兒釣魚的。
一圈下來,兜裡揣了幾把瓜子和糖,臉都笑得有點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