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芬說:「媽知道你心裡有氣,媽也有氣,但大過年的,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以後不來往就是了。」
「行,聽媽的。」
侯玉芬笑了,繼續縫東西。
錢程靠在炕上,看著窗外。
遠處有煙花升起來,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
新的一年,要來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默默盤算著。
過了年,得抓緊複習,離高考沒多久了。
木工也不能落下,師傅囑咐過了,過了年要教他做櫃子。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還有釣魚,還有廚師,還有新解鎖的小販。
解鎖的職業越來越多,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
窗外,煙花又炸開一簇。
屋裡,侯玉芬縫完最後一針,把東西遞給錢程。
「給你做的,過年穿。」
是一件新棉襖,藍布麵,厚實實的,針腳細密。
錢程接過來,穿上試了試,正合身,暖洋洋的。
「謝謝媽。」
侯玉芬笑著看他,眼裡全是開心。
夜深了。
鞭炮聲漸漸稀疏。
錢程這一家子是好過年了。
餃子吃了,肉燉了,新衣裳穿上了,一家人圍在炕上有說有笑。
錢路和大嫂初一還要來拜年,侯玉芬已經把紅包準備好了,一人兩塊錢,圖個吉利。
可反觀錢高飛一家子,這個年過得就糟心了。
大年三十這天,天還沒亮,錢高飛就把劉芳推醒了。
「起來,起來。」他壓著嗓子喊。
劉芳迷迷糊糊睜開眼:「幹啥?天還沒亮呢。」
「別睡了,趕緊收拾東西。」錢高飛說著,已經坐起來穿衣裳,「咱得走。」
劉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孫家那三十塊錢。
這些天她心裡一直吊著,生怕孫杏花找上門來。
昨天臘月二十九,她一天沒敢出門,就怕碰見孫家的人。
晚上睡覺都不踏實,做了好幾個噩夢。
「對,對,得走。」劉芳一骨碌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裳,「去哪兒?」
「去你媽家。」錢高飛說,「躲幾天再說。」
劉芳猶豫了一下:「我媽家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總比在家裡等著孫家上門強。」
劉芳不說話了。
兩口子把兩個孩子叫起來。
錢富貴和錢富生睡得正香,被喊醒了一肚子不樂意,嘟嘟囔囔的。
「幹啥啊?天還黑著呢。」
「別廢話,快穿衣裳。」錢高飛沒好氣地說。
倆孩子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穿好衣裳。
劉芳把家裡值錢的東西收拾收拾,又往包袱裡塞了幾件換洗衣裳。
錢高飛把門鎖好,一家四口趁著天沒亮,悄悄出了門。
走了二十多裡路,到了劉芳孃家。
劉家住在靠山屯,比老窩子村還偏一些。
劉芳爹媽都還在,上頭有兩個哥哥,都已經成家,跟爹媽住一個院裡。
錢高飛一家四口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劉芳媽開的門,一看是他們,愣了一下:「你們咋來了?」
「媽,過年好。」劉芳擠出笑臉,「我們來看看您。」
劉芳媽瞅了瞅他們四個,又瞅了瞅他們手裡,啥也沒拿,臉上那點笑就淡了。
「進來吧。」劉芳媽語氣淡淡的。
錢高飛一家四口進了院。
院裡,劉芳的大哥劉大山、二哥劉二河正帶著老婆孩子在貼對聯,看見他們,也都愣了一下。
「喲,來了?」劉大山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
劉二河沒吭聲,繼續貼他的對聯。
劉芳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硬撐著:「大哥,二哥,過年好。」
「嗯。」劉大山應了一聲,沒多說。
劉芳媽把他們領進屋,安排坐下。
屋裡爐火燒得挺旺,但錢高飛一家四口坐了半天地,也沒人給倒碗水。
劉芳的兩個嫂子在廚房忙活,飄出燉肉的香味,劉芳的侄子侄女們在院裡放鞭炮,笑得挺歡。
劉芳爹坐在炕上,抽著旱菸,看見他們進來,眼皮都沒抬。
「爹。」劉芳叫了一聲。
「嗯。」劉老頭應了,還是沒抬頭。
錢高飛陪著笑:「爹,身體還好?」
「好。」劉老頭就一個字。
錢富貴和錢富生坐在那兒,大氣不敢出。
他們也不傻,看得出來姥姥姥爺不待見他們。
劉芳媽端了一壺水進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水是涼的,碗底還有水垢。
「喝吧。」
劉芳端起碗喝了一口,涼得牙疼。
晚飯的時候,劉家擺了兩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菜挺豐盛,燉肉、炒雞蛋、白菜粉條、豆腐湯,還有一盤油炸果子。
但錢高飛一家四口,被安排和孩子坐一桌。
劉芳的臉當時就白了。
她看看錢高飛,錢高飛低著頭,不敢吭聲。
她又看看她媽,她媽正招呼兩個哥哥嫂子,壓根沒往這邊看。
孩子們那桌,菜少一半,肉隻有幾片,油炸果子也就幾個,劉芳的侄子侄女們搶著吃,根本不顧他們。
錢富貴和錢富生眼巴巴看著,不敢動筷子。
劉芳實在忍不住了,站起來走到大人那桌,擠著笑說:「媽,我們幾個大人,跟孩子擠一桌不太合適,要不......」
「有啥不合適的?」劉芳媽頭也不抬,「孩子那桌坐得下。」
劉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大山在旁邊說:「妹子,你就將就一晚上吧,家裡地方小,湊合湊合。」
劉芳沒辦法,隻好回去坐下。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
吃完飯,劉芳媽把碗筷收走,一家人在屋裡坐著。
劉老頭抽著煙,忽然開口:「劉芳,我聽說你男人收了孫家三十塊錢?」
錢高飛一聽,臉都白了。
劉芳也愣住了,沒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
「爹,那事兒...」劉芳想解釋。
「別跟我解釋。」劉老頭打斷她,「你們那點破事兒,我懶得聽,我就問一句,錢還了沒有?」
劉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老頭看著她,冷笑一聲:「沒還吧?還不了吧?花了?」
劉芳低著頭,不敢吭聲。
劉老頭把菸袋往炕沿上一磕:「三十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你們收了人家的錢,事兒沒辦成,人家能饒了你們?」
錢高飛趕緊說:「爹,我們就是來躲幾天的,等過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