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村裡就熱鬧起來了。
家家戶戶貼對聯,放鞭炮,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到處跑。
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聞著就讓人覺著過年了。
錢程家也不例外。
侯玉芬天不亮就起來忙活,和麪,剁餡,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肉是前兩天張長田送來的那半扇,肥瘦相間,剁碎了摻進白菜裡,香得能把人饞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錢程也起得早,腿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不瘸,隻是還有點不得勁,不敢使大勁,他幫著侯玉芬貼對聯,貼福字,掃院子。
「程子,你別動。」侯玉芬看見他拎水桶,趕緊喊,「放那兒,讓你哥弄。」
「沒事媽,輕活動活動,不礙事。」
侯玉芬還是不放心,搶過水桶自己拎走了。
錢路和大嫂也來了,大嫂挺著肚子,快五個月了,走路已經開始顯懷,錢路不讓她幹活,讓她坐著,她閒不住,就幫著摘摘菜,剝剝蒜。
一家人忙活到中午,餃子包了兩大蓋簾,年貨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正吃著午飯,院門被推開。
張明熙拎著個籃子進來了。
「嬸兒,我媽讓我來送點東西。」她把籃子放下,掀開蓋布,裡頭是一塊豬肉,一塊豆腐,還有一小袋粉條。
侯玉芬趕緊接過來:「哎喲,你媽太客氣了,家裡都有,還送啥?」
「我媽說,過年了,添個菜。」張明熙說著,眼睛往屋裡瞄。
錢程在屋裡坐著,看見她,笑了:「進來坐。」
張明熙臉一紅,進屋坐下。
錢路和大嫂對視一眼,都笑了。
侯玉芬在外屋地喊:「明熙,留下吃午飯吧?餃子剛煮好。」
「不了嬸兒,我媽等著我回去呢,我就是來送個東西,一會兒就走。」
「那吃點餃子再走。」侯玉芬端著一盤餃子進來,「嘗嘗,白菜豬肉的。」
張明熙推辭不過,吃了幾個餃子,誇了好幾句。
吃完,她站起來要走。錢程說:「我送你。」
「你腿還沒好利索呢。」
「好差不多了。」錢程站起來,穿上棉襖。
兩人出了門,慢慢往張家走。
路上,張明熙說:「明天初一,你來我家拜年不?」
「來。」
「那我等你。」張明熙抿嘴笑了笑。
走到張家門口,張明熙站住,回頭看他:「你回去吧,外頭冷。」
「嗯。」錢程應著,卻沒動。
張明熙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跑進院裡,把門關上了。
錢程站在那兒,摸著被親的地方,愣了半天,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心裡暖洋洋的。
這個年,真好。
下午,村裡更熱鬧了。
鞭炮聲一陣接一陣,孩子們的笑聲從村頭傳到村尾,錢程家院子裡的雪掃得乾乾淨淨,門口貼上了紅對聯,福字倒著貼,是「福到了」的意思。
侯玉芬在廚房裡忙活,燉肉,炸丸子,蒸餑餑,香味從廚房飄出來,飄滿整個院子。
這麼多葷腥,也就隻有過年才吃得到了。
錢路和大嫂在屋裡說話,商量著明天去丈母孃家拜年的事。
錢程靠在炕上,翻開書看了幾頁,又放下。
他想起去年的除夕。
那時候,原身還在,原身在張長田家蹭了頓飯,回來就躺炕上睡覺,啥也沒幹,侯玉芬一個人忙裡忙外,他連手都沒搭一把。
今年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媽,我幫你燒火。」
「不用不用,你歇著。」侯玉芬趕忙拒絕,並讓錢程趕緊回去歇著。
「閒著也是閒著。」錢程坐到灶台前,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柴。
火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
侯玉芬看著懂事的錢程,眼眶有點熱。
這孩子,真長大了。
傍晚,餃子下鍋。
熱氣騰騰的餃子撈出來,擺滿兩大盤子,侯玉芬又端上燉肉、炸丸子、白菜粉條,擺了半桌子。
「吃飯了。」侯玉芬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端起碗。
錢路倒了杯酒,敬侯玉芬:「媽,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侯玉芬端起碗,喝了一口。
大嫂也敬酒,錢程也敬。
侯玉芬看著三個孩子,心裡頭那點苦,全被甜蓋住了。
「吃,都吃。」侯玉芬招呼著大家都吃。
筷子動起來,熱氣冒起來。
屋外,鞭炮聲一陣接一陣。
屋裡,笑聲一陣接一陣。
這個年,過得踏實。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錢路和大嫂回去了,說明天一早再來拜年,侯玉芬收拾碗筷,錢程幫著擦桌子。
收拾完,侯玉芬說:「程子,你出去轉轉吧,大過年的,別老悶在屋裡。」
「行。」
他穿上棉襖,出了門。
村裡的路掃得乾淨,家家戶戶亮著燈,窗戶上映出人影,有人在屋裡劃拳喝酒,有人在院子裡放鞭炮,有人站在門口跟鄰居說話。
錢程慢慢走著,走到張長田家門口。
院裡亮著燈,屋裡傳來說話聲,他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見李建國和劉鐵蛋。
「程子哥!」劉鐵蛋喊,「過年好!」
「過年好。」
錢程從兜裡掏出了兩毛錢,給了兩人一人一毛,就當做是拜年紅包了。
李建國關心的問了一嘴:「程子哥,你腿好了?」
「差不多了。」
「那過了年還釣魚不?」
「釣。」
「那咱們一起去。」
「行。」
三個人站在路邊,說了會兒話,李建國和劉鐵蛋要去別人家拜年,先走了。
錢程繼續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村裡燈火通明,鞭炮聲此起彼伏的。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那天,躺在炕上,看著糊著報紙的牆皮,心裡全是茫然。
現在,才一個多月,他已經有了家,有了喜歡的人,有了手藝,有了奔頭。
日子,就是這麼過出來的。
他推開門,進了屋。
侯玉芬坐在炕上,正拿著針線縫什麼東西。看見他回來,問:「外頭冷不冷?」
「還行。」錢程脫了棉襖,坐到炕上。
侯玉芬縫了一會兒,忽然說:「程子,媽跟你說個事。」
「啥事?」
「你大伯那事,咱別往心裡去了,大過年的,不值當。」
錢程看著她,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