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又回來了。
屋裡挺暖和的,爐子燒得正旺,鐵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炕也燒得熱乎乎的。
侯玉芬扶錢程上炕,給他墊了兩個枕頭靠著,大嫂端來熱水,張明熙接過,用毛巾沾濕了,遞給錢程擦臉。
「雞還得燉一會兒,你先歇著。」
錢程靠在炕上,看著家裡人忙裡忙外,心裡暖暖的。
五天前,他還在冰麵上被王守軍六個人圍著打,渾身是血,一度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兒了。 超給力,.書庫廣
五天後,他躺在熱炕上,喝著熱水,聞著雞湯的香味。
活著真好。
錢程閉上眼睛,一股疲憊感襲來。
張明熙坐在炕沿上,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沒睜眼,但手指動了動,回應她。
屋裡很安靜。
爐火劈啪響,窗外偶爾傳來雞鳴狗叫。
一切都很平靜。
另一邊,孫杏花剛從孃家回來。
這些天她可沒少受氣。
王守軍被公安帶走那天,她跟著去派出所,哭天喊地,說自己是受害者,說錢程打人犯法,說村幹部包庇兇手。
但公安根本不理她。
錄了口供,問了情況,然後就讓她回去等通知。
王守軍和五個孃家兄弟都被拘了,說是要等傷情鑑定出來,再決定怎麼處理。
孫杏花從派出所出來,腿都軟了。
她沒敢直接回自己家,先回了孃家。
一進門,就看見她媽孫老婆子坐在堂屋,臉色鐵青。
「媽。」孫杏花小心翼翼開口。
「你還知道回來!」孫老婆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幹的好事!你五個哥哥全進去了!」
孫杏花噗通跪下:「媽,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沒想到?」孫老婆子氣得直哆嗦,「你去找你哥的時候怎麼說的?就說去教訓個人,幫女婿出出氣!現在呢?你男人進去了,你五個哥哥全進去了!你讓我這個老婆子怎麼活?」
孫杏花哭起來:「媽,我真的沒想到那個錢程那麼橫。」
「橫?」孫老婆子冷笑,「六個打一個,還被人家把女婿咬成那樣,你還有臉說人家橫?」
孫老婆子雖然不講道理,但她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也不是什麼傻子,關起門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事她孫家壓根就不占理。
孫杏花不敢吭聲。
接下來幾天,她在孃家簡直是過街老鼠。
大嫂罵她害人精,二嫂說她剋夫克兄弟,三嫂四嫂五嫂也沒好臉色,連她媽都不給她好臉,飯也不讓她上桌吃。
孫杏花硬著頭皮住了三天,實在待不下去了。
第四天,她灰溜溜回了自己家。
家裡冷鍋冷灶,連熱水都沒有,王守軍養的那些豬餓得嗷嗷叫,雞也沒人餵。
孫杏花坐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越想越氣。
都怪錢程。
要不是他多管閒事,要不是他下手那麼狠,還打了她,她怎麼可能慫恿她男人去報仇?她五個哥哥怎麼會進去?
都是錢程的錯!
第五天,她去派出所打聽訊息。
值班的是小劉公安,孫杏花湊上去問:「公安同誌,我家那口子啥時候能放出來?」
小劉公安看了她一眼:「你是王守軍家屬?」
「是是是。」孫杏花連連點頭。
「案子還在調查,等傷情鑑定出來,該走程式走程式。」
「那,那要咋樣才能放人?」孫杏花問。
小劉公安想了想,說:「如果傷情鑑定構成輕傷,那就是刑事案件,如果受害人不追究,願意和解,可以從輕處理。」
孫杏花眼睛一亮:「和解?就是說,隻要錢程願意和解,就能放人?」
「可以這麼說。」小劉公安點頭,「但具體還是要看案情。」
孫杏花千恩萬謝地走了。
她一路走一路盤算。
錢程現在在醫院,聽說傷得不輕,但他也把她男人給打了啊,她男人鼻樑塌了,門牙掉了,肩膀還被咬了個血窟窿呢。
論傷勢,錢程重,她男人也不輕。
憑什麼隻關她男人和她哥哥,不關錢程?
肯定是錢程花錢買通了公安!
孫杏花越想越氣,但氣歸氣,人還得救。
和解就和解。
她去找錢程,讓他簽個字,這事就算完了。
至於道歉?賠償?
憑什麼?
錢程也打了她男人,扯平了。
孫杏花打定主意,就等錢程出院。
這天下午,村裡有人來告訴她:「孫杏花,錢程出院了,剛回村。」
孫杏花一聽,立馬站起來。
「回來啦?」
「回來了,張長田開拖拉機接回來的。」
孫杏花二話不說,穿上棉襖就往外走。
她沒去錢家,先回了趟孃家。
孫老婆子還在生悶氣,看見女兒又來了,沒好氣:「你又來幹啥?」
「媽,我有辦法救哥他們了。」
孫老婆子一愣:「啥辦法?」
「和解,公安說了,隻要當事人願意和解,就能放人。」
「和解?」孫老婆子狐疑地看著她,「錢程能同意?」
「他憑什麼不同意?他也打了我男人,這事本來就是兩清。
我去找他,讓他簽個字,他不簽也得簽。」
孫老婆子沉默了一會兒。
她也心疼兒子,五個兒子全關著,她這當媽的心裡比誰都急。
「你去試試,態度好點,別又吵架,惹毛了人家。」
「知道了媽。」孫杏花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
態度好?
跟錢程那種人,用得著態度好?
她出了門,直奔錢家。
一路上,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占理。
錢程動手打她男人,這是第一樁。
她五個哥哥因為錢程這事還被關了起來,這是第二樁。
錢程自己捱打,那是活該。
現在她不計前嫌,主動和解,已經是給錢程麵子了。
他要是敢不答應,她就去告他!
孫杏花腳下生風,不一會兒就到了錢家院子門口。
院裡靜悄悄的,堂屋門關著,煙囪冒著煙。
孫杏花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
「錢程!你給我出來!」
孫杏花這一嗓子,跟殺豬似的,直接把錢程從迷糊中喊醒了。
他本來靠著炕頭快睡著了,這聲兒一響,眼皮子一抖,睜開眼。
張明熙正坐在炕沿上,聽見動靜就往窗外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