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渾身是血,卻還死死咬著王守軍不放。
那股狠勁,讓她又怕又心疼。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張明熙低聲的責怪道:「傻子,幹嘛那麼拚命...」
錢程還聽不見,他的麻藥勁還沒醒。
晚上八點多,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王玉芬沖了進來,頭髮淩亂,棉襖釦子都係歪了。
她一看見病床上的錢程,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聲音發抖,撲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程子,程子你怎麼了?你睜開眼看看媽。」
錢路和大嫂緊跟著進來。
錢路臉色鐵青,看見弟弟的樣子,拳頭攥得咯吱響,大嫂眼圈也紅了,趕緊扶住王玉芬。
大嫂扶住婆婆王玉芬,趕忙安撫道:「媽,您別急,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
王玉芬哭出聲:「成功什麼,人都成這樣了,這叫成功?」
錢路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錢程,額頭縫了針,臉上還有淤青,身上裹著紗布,左腿打了石膏。
「誰幹的?」錢路的聲音冷得嚇人。
錢路聽到村長派人來通知他們,錢程被人打了,現在已經送去縣裡醫院了,他也來不及問是誰打的錢程,便急匆匆的帶著老媽和媳婦跑來醫院了,現在纔有空問上一嘴。
張明熙抹了抹眼淚,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王守軍欠錢不還、打鄧靜姝,到錢程出頭,然後今天在冰麵上被王守軍帶著孫家五兄弟圍毆...
錢路聽完,一拳砸在牆上。
「王守軍,我操你祖宗!」
「小聲點!」隔壁床的病人家屬提醒。
錢路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張明熙:「明熙,謝謝你一直守著。」
王玉芬哭了一會兒,情緒稍微平復些,她握著錢程的手,眼淚還是止不住:「這孩子從小就讓人操心,現在好不容易懂事了,又出這事...」
正說著,護士進來了。
「3床家屬,去交一下費。」護士遞過來一張單子,「手術費、住院費、藥費,一共一百塊。」
一百塊。
王玉芬接過單子,手都在抖。
一百塊是什麼概念?
侯玉芬在村裡給人縫縫補補,一個月掙兩三塊。
錢路在公社幹活,一天工分折算下來也就幾毛錢。
一百塊,是全家不吃不喝攢一兩年的錢。
家裡攢了這麼多年,總共也就五十來塊錢,這還是省吃儉用,一分一毛摳出來的。
「護士,能不能...緩兩天?」王玉芬聲音發顫,「我,我現在回去湊錢去。」
「最晚明天交齊,不然就得停藥了。」
「好好好,我明天之前一定交齊。」王玉芬連連點頭。
護士走了。
王玉芬擦乾眼淚,對錢路說:「你在這兒守著,我回村裡一趟,找鄉親們借點,先把錢交上。」
錢路點頭:「媽,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在這兒看著程子。」王玉芬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開了。
張長田走了進來。
「張師傅?」王玉芬一愣。
張長田沒說話,先走到病床邊看了看錢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但沒說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王玉芬:「給。」
王玉芬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疊錢。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整整齊齊碼著。
「這是。」王玉芬抬頭看張長田。
「我剛去交費處問過了,一百塊,這錢你也不用去借了,我給了。」
王玉芬聲音哽咽:「張師傅,這錢,這錢我們以後一定還。」
「還什麼還。」張長田擺擺手,「錢程是因為我媳婦纔出這事,這錢該我出。」
他說這話時,語氣聽起來很平淡,但心裡其實很不平靜。
這一路上,他開著拖拉機從村裡一路給錢程拉到縣醫院,滿腦子都是錢程渾身都是血的樣子。
這小子,平時看著蔫了吧唧的,關鍵時刻卻敢為了他媳婦出頭。
也正是因為錢程替她媳婦出了頭,才被王守軍給記恨上了。
六個壯漢圍毆,硬是沒慫,還把王守軍揍得半死。
有血性。
張長田嘴上不認,但心裡早就把錢程當自家女婿看了。
木工學得快,有上進心,還知道護著自家人。
這樣的女婿,上哪兒找去?
現在錢程出事了,他這當師傅的,當老丈人的,能不管嗎?
一百塊錢,對於他來說雖然也不少,但也不至於要到借錢的地步。
這錢他本來想給閨女當嫁妝,現在拿出來,不心疼。
「張師傅。」王玉芬還想說什麼。
張長田打斷她:「行了,別說了,錢程醒了沒?」
「還沒,麻藥勁兒還沒過。」
張長田點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那我等等。」
王玉芬和錢路對視一眼,心裡滿是感激。
張長田可以不要,但他們做人不能這樣做,這錢,他們一定得還。
他們老錢家,窮是窮,但誌氣不能短。
不能把別人對自己的好,當做理所當然,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幾個人在病房裡守著。
張明熙去打了熱水,給錢程擦了擦臉和手。
錢路和張長田在窗邊小聲說話,說的是王守軍和孫家兄弟的事。
「村裡剛剛來人說了情況,公安把他們都帶走了,等錢程醒了以後,公安會來醫院一趟問問情況,到時候該咋辦咋辦。」
「不能輕饒他們。」
「放心,輕饒不了,五個打一個,還動了刀,這性質可就嚴重了。」
夜深了。
王玉芬讓張明熙回去休息,張明熙不肯。
「嬸兒,您回去歇著吧,我在這兒守著。」張明熙堅持要守在床邊。
「那怎麼行,你都守一天了。」
「我年輕,扛得住。」
最後還是錢路勸住了王玉芬:「媽,您跟我回去吧,明天再來,讓明熙在這兒守著,有事她叫我們。」
王玉芬看看張明熙,又看看錢程,嘆了口氣:「那好吧,明熙,辛苦你了。」
「沒事,不辛苦。」
王玉芬和錢路、大嫂走了,張長田也回去了,說明天再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張明熙坐在椅子上,看著錢程,輸液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像時間在流逝。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錢程第一次來她家拜師,穿那件短一截的藍布褂子。
想起錢程偷偷給她塞糖,臉紅得像蘋果。
想起錢程在木工小屋刨木頭,專注的樣子。
還有今天,在冰麵上,他擋在她身前的時候。
想著想著,眼淚又掉下來。
張明熙貼在錢程耳邊,帶著哭腔低聲開口:「錢程你快好起來,我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