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病房裡其他病人都睡了,隻有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張明熙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但她不敢睡,怕錢程突然醒了,需要人照顧。
最後實在撐不住,她趴在病床邊上,頭枕著手臂,閉上了眼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意識漸漸模糊。
她夢見錢程醒了,對著她笑,夢見他們一起去縣城,錢程和她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他們一起上大學。
夢見很多很多年以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家...
夢很甜。
第二天中午。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錢程臉上。
錢程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眼前先是模糊一片,然後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黃色的牆壁,還有...一張臉。
張明熙的臉。
她就趴在床邊,睡著了,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睡得很熟。
錢程想動,但渾身疼,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腿也沉得像灌了鉛。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張明熙。
這丫頭,守了一夜吧。
錢程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一動,就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張明熙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錢程睜著眼,正看著她。
「錢程?」她聲音有些發顫,「你醒啦?」
「嗯。」錢程艱難地應了一聲。
張明熙的眼淚瞬間湧出來。她抓住錢程的手,緊緊握著:「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多久。」錢程詢問,聲音沙啞。
張明熙帶著哭腔:「一天一夜,手術做了三個小時,麻藥過了你也沒醒,醫生說可能失血過多...」
錢程想說話,但嗓子幹得冒煙。
「水。」
「醫生說你麻醉剛醒還不能馬上喝水。」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張明熙看到錢程這麼難受的樣子,還是趕緊站起來,倒了一點溫水,用勺子輕輕沾了一點水,然後輕輕碰了碰錢程的嘴皮,潤了潤錢程乾涸的嘴皮。
「我媽,我哥...」
「嬸兒和錢路哥昨天來了,但太晚了,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我在這守著就可以了。」
「手術費不便宜吧,多少錢?」
錢程問了一嘴手術費,又是麻醉又是動手術的,指定不便宜。
張明熙猶豫了一下,一開始沒打算說,但架不住錢程態度堅決,非得知道個清楚,隻能老實說了:「也沒多少,我爹已經交過手術費了。」
「多少錢?」
「一百塊。」
錢程沉默了。
一百塊,在1977年,是一筆钜款,張長田就這麼拿出來了。
他欠張家的越來越多了,以後怕是要還不起了。
「王守軍呢?」
「被公安帶走了,孫家五兄弟也帶走了,公安說等你這邊醒了,會來瞭解情況。」
錢程點點頭。
張明熙握著錢程的手。
陽光暖暖地照在兩人身上。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其他病人輕微的鼾聲。
「明熙。」錢程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張明熙眼淚又掉下來:「謝什麼,你還不是因為我媽...」
錢程不要臉的咧嘴笑了一下「應該的,你媽畢竟就是我媽...」
張明熙臉一紅,低下頭。
錢程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雖然渾身都疼。
但有這麼個人守在身邊,值了。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張明熙去開門,門口站著兩個穿公安製服的人。
兩人都是昨天去了老窩子村的小劉公安跟王公安。
老王開口,聲音平和:「我們是鎮派出所的,來看看錢程,錢程現在醒了嗎?」
張明熙一聽是公安通知,連忙讓開:「醒了。」
兩人走進病房。
老王先走到病床邊,看了看錢程的傷勢,額頭縫針,臉上淤青,身上纏著繃帶,左腿打著石膏。
「傷得不輕,現在感覺怎麼樣?」
錢程靠在床頭,雖然感覺自己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但該裝的還是要裝的,聲音壓低,裝出虛弱的樣子:「好多了,謝謝公安同誌關心。」
「應該的。」老王點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小劉也拿出筆記本和筆,站在一旁準備記錄。
老王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錢程,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見義勇為,保護長輩,這是好樣的。
但以後遇到這種事,還是要先找我們公安,不要硬拚。」
錢程虛弱的應了一聲,然後表示「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當時情況緊急,沒想那麼多。」
「理解,年輕人嘛,血性足。」
他頓了頓,進入正題:「我們今天來,是想瞭解一下昨天在冰麵上發生的具體情況。
你慢慢說,不要急,把你能記得的都告訴我們。」
錢程點點頭,開始回憶。
「昨天下午,我去河邊冰釣,當時有我、張明熙、李建國、劉鐵蛋四個人,釣到大概三四點的時候,王守軍帶著五個人來了。」
「那五個人我都不認識,後來才知道是王守軍老婆的孃家兄弟。」
「他們一上來就圍住我們,王守軍指著我罵,說那天我打了他,今天要報仇。」
「我說那天是因為他欠錢不還,還打了我師娘,我才動手的。」
「王守軍不聽,讓他那幾個兄弟動手,第一個衝上來的是個矮壯漢子,我後來知道他叫孫大虎,他一拳打過來,我躲開了,踹了他小腿一腳,然後他就倒在地上。」
「接著另一個胖子,叫孫二牛,掏出了殺豬刀,我撞倒了他,刀掉了。」
「但這時候另外三個人圍了上來,我躲了幾拳,但還是捱了好幾下,背上、腰上、腿上都被踹了。」
「我知道打不過他們五個,就想著擒賊先擒王,我盯著王守軍,撲到他身上,想著先抓著王守軍這樣就不會捱打了。」
「但結果並沒有,他們非但不停手,反倒還不停的從後麵踹我,用拳頭砸我的頭,我記不清捱了多少下,隻記得最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錢程說完,故意大口喘氣,裝作一副傷口還在疼,說話牽動肋骨,每說一句都要緩一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