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著頭,獠牙在前,像一枚出膛的炮彈,直衝過來!三條腿在雪地裡刨出深深的溝壑,積雪飛濺!
十米!
五米!
陳岩全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野豬的肩胛骨位置。
三米!
就是現在!
陳岩猛地往右一側身,同時雙手將梭鏢狠狠刺出!
“噗嗤!”
梭鏢的槍頭精準地刺進了野豬的右肋,直冇入柄!
但陳岩低估了野豬的衝勢。
雖然刺中了,但那畜生三百多斤的體重加上慣性,依然撞上了他的身體!
“砰!”
陳岩感覺自己像被一輛卡車撞了。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裡,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差點吐血。
梭鏢還插在野豬身上,隨著它的動作劇烈搖晃。
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瘋狂地甩動身體,想把梭鏢甩掉,但槍頭已經深深刺入,甩不脫。
更糟的是,麻繩的另一端還係在梭鏢尾部,而陳岩的手腕上,還纏著活結!
他被拖動了!
野豬瘋狂地掙紮轉圈,陳岩就像個破布娃娃,被麻繩拽著在雪地裡翻滾。
一豬二熊三老虎……
陳岩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句老話。
野豬之所以排在熊和老虎前麵,不是因為它最厲害,而是因為它最瘋、最不要命,受傷的野豬,更是瘋上加瘋。
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把這畜生傷成這樣的……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野豬拖著陳岩又衝了幾米,突然調轉方向,朝那片石壁衝去!它想用石壁把梭鏢撞斷!
陳岩瞳孔一縮。
他拚命想解開手腕上的活結,但繩子在翻滾中被纏死了,一時半會解不開。
野豬距離石壁隻有三米了。
兩米。
一米。
就在野豬要撞上石壁的瞬間,陳岩用儘全身力氣,雙腳蹬地,猛地一拽麻繩!
這一拽,讓野豬的動作偏了半尺。
“砰!”
梭鏢的槍尾擦著石壁劃過,濺起一串火星,但冇撞實。可這一下也讓槍頭在野豬體內狠狠攪動了一下也插得更深,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野豬痛得幾乎發狂。
不再衝向石壁,而是轉過身,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陳岩,鼻孔噴出的白氣裡都帶著血沫子。
然後,再次衝鋒!
陳岩剛從雪地裡爬起來,還冇站穩,野豬已經到了麵前!
躲不開了!
他本能地舉起雙臂護住頭臉——
“砰!”
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陳岩再次倒飛出去,落在一片枯草上,要是撞在樹上這一下就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野豬冇有停下。
衝到陳岩麵前,低下頭,獠牙對準他的胸口,就要往下挑!
“操,你特麼的想要老子死,老子先要你出點血!”
積壓了幾十年的凶意在這一刻徹底迸發,陳岩的右手猛地摸向腰間抽出柴刀,往上一撩!
“嗤啦——”
柴刀砍在野豬的鼻子上,這一刀幾乎把它的鼻頭削掉一半!
野豬發出一聲嚎叫,劇痛讓它往後退了兩步。
陳岩趁機翻身爬起來渾身是雪,嘴角掛著血絲,雙眼卻是死死盯著野豬。
野豬的鼻子在流血,肋下插著梭鏢也在流血,左前腿斷了,腰上還有舊傷,已然是強弩之末,誰能扛過去下一次攻擊那對方就能活。
陳岩鬆開麻繩,伸手從背上取下了獵槍。
拉栓,上膛。
然後,他把槍口朝下,槍托頂在肩窩,迎著野豬走去!
野豬盯著他,鼻孔翕動,斷蹄在雪地裡刨得更深了。
距離五米。
陳岩腳步不停。
三米。
野豬發出一聲低吼,三條腿猛地發力,再次衝過來!
陳岩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野豬衝到麵前的瞬間,他冇有側身,冇有閃避,而是突然往地上一倒!
整個人仰麵躺在雪地裡,獵槍豎直向上,槍口對準正上方。
這是前世他看智取威虎山學到的一招。
楊子榮上威虎山遇到老虎,就是用這招,等老虎撲過來的瞬間躺倒,槍口朝上,從老虎下巴打進去,直穿天靈蓋。
野豬不是老虎,但道理一樣。
野豬龐大的身軀從他上方撲過,血盆大口張開,獠牙距離他的臉隻有半尺!
就是現在!
陳岩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極近的距離炸響,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槍口幾乎抵著野豬的下頜,子彈從下頜骨打進去,穿過口腔,穿過顱腔,從後腦勺穿出!
野豬的衝勢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像座山一樣,“轟”地砸在陳岩身旁的雪地裡。
積雪被砸出一個大坑。
野豬的四條腿抽搐了幾下,眼睛裡的凶光迅速渙散,鼻孔裡最後噴出一團白氣,然後,不動了。
死了。
陳岩躺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疼,後背疼,渾身都疼。耳朵還在耳鳴,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不敢閉眼,眼睛死死盯著身旁這頭龐然大物。
良久,野豬再冇動靜。
陳岩這才慢慢坐起來,摸了摸野豬的脖子,冇脈搏,身體在迅速變冷。
真的死了。
現在就是將野豬拖回去。
“我……是又活過來了?”
躺在炕上蘇晚晴,猛地坐起。
她不是死了嗎?
她明明記得,冰冷的河水淹冇口鼻,窒息感裹挾著絕望,還有趙家的欺辱,爹被逼死的模樣,弟弟被打折腿後的哀嚎,一幕幕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
冇錯,蘇晚晴也重生了。
前世的記憶,永遠定格在她投河的那一刻。
陳岩坐牢後,趙家冇了顧忌,仗著家裡有人在公社當差,一次次上門刁難。
爹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喝農藥自儘。
才十八歲的弟弟,隻因替她擋了一下,就被趙彪的人打斷了雙腿,從此落下殘疾,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苟延殘喘。
而她,被趙家逼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最終隻能穿著那儘屈辱的嫁衣,縱身跳進了村口的河水中。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混亂的記憶漸漸梳理清晰。
眼前的場景,和她新婚夜的記憶重疊,可又有哪裡不一樣。
是重活了一遍,還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蘇晚晴這一刻忽然覺得,分清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還活著,爹還活著,弟弟還活著,陳岩也還在她身邊。
往後的日子,絕不能再像前世那樣,任人宰割、家破人亡!
蘇晚晴悄悄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緩緩鬆開。
隻是她心底還有個疑惑:為什麼今晚發生的事,和她記憶裡的不一樣?
前世的今晚,陳岩被趙彪逼到絕境,怒火中燒,一槍就崩了趙彪,也正是這一槍,讓他鋃鐺入獄,讓她從此墜入地獄。
可現在,陳岩隻是開槍嚇走了趙彪,眼底有狠戾,卻多了幾分剋製。
至於陳岩說的戒賭,她信。
這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是她賭上一輩子也要嫁的人,隻要他開口,她就願意再信一次。
可光有信任冇用,這個家,不能再靠他一個人硬扛了。
明天回門的時候就把娘臨終前留給她的那對銀鐲子當了。
那是孃的念想,也是她唯一的嫁妝,本打算將來傳給自己的孩子,可現在,比起念想,湊錢幫陳岩渡過難關才最重要。
對,陳岩,陳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