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意識地往身旁一摸,空的。
被褥還殘留著餘溫,但人已經不見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難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夢?陳岩又去賭了?
“不會的……”
蘇晚晴攥緊被角,指節發白,“他昨晚明明……”
隨之猛地掀開被子跳下炕,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都顧不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槍,陳岩拿槍出去了!
前世那一幕在眼前瘋狂閃回:陳岩通紅著眼睛,槍口冒著青煙,趙彪倒在血泊裡抽搐。然後是公安的手銬,監獄的鐵門,還有趙家冇完冇了的報複……
“不能……不能再來一次……”
蘇晚晴哆嗦著把衣服往身上套就衝向牆邊。
果然跟她猜的一樣,放獵槍的牆角空的,掛柴刀的木楔空的。
就連那杆梭鏢也不見了。
蘇晚晴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要出人命了。
陳岩要殺趙彪。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紮進她腦子裡。
“不行……不行……”
蘇晚晴喃喃自語,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轉身衝向屋門,一把拉開。
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來,吹得她一個踉蹌。院子裡還黑著,東方天際纔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衝進了院子,踩進冰冷的雪地裡。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凍得她牙齒打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跑。
雪很厚,一腳下去陷到小腿肚。
拔出來,再踩下去,再拔出來。腳很快就凍麻了,冇了知覺,隻知道機械地往前邁。
孃家離得不遠,就一兩裡地。平時走要一刻鐘,但今天蘇晚晴是在跑或者說,連滾帶爬。
棉襖被路旁的枯枝刮破了,露出裡麵的棉絮。頭髮散了在寒風裡亂飛,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被風一吹,結成了冰碴子。
但她冇停也不敢停。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攔住陳岩,一定要攔住陳岩。就算攔不住陳岩,也要攔住趙彪,不能讓這兩個人碰麵,碰麵就要出人命!
終於,孃家的土坯房出現在視野裡。
蘇晚晴衝到院門口,一把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扯著嗓子就喊。
“爹!爹!!”
聲音又尖又啞。
屋裡傳來“咣噹”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打翻了。然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門簾被猛地掀開。
蘇滿倉衝了出來。
這是個五十出頭的漢子,瘦,但精悍。
臉上溝壑縱橫,是常年在地裡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身上披著件舊棉襖,釦子還冇扣全,露出裡麵補丁摞補丁的汗衫。
“晚晴?咋了這是?”
蘇滿倉看見女兒這副模樣,臉色驟變。
同時身後又鑽出個年輕人,十**歲,個子挺高,但瘦得像竹竿。
這是蘇晚晴的弟弟蘇石,眉眼和她有七分像,隻是更青澀些。
“姐?”
蘇石也被蘇晚晴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你咋光著腳跑來了?出啥事了?”
蘇晚晴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劇烈地喘著氣,胸口像拉風箱一樣起伏,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陳岩……陳岩拿槍出去了……”
蘇滿倉的臉色“唰”地白了。
“啥槍?”
一把抓住女兒的肩膀,力氣大得蘇晚晴生疼,“說清楚!”
“獵槍……還有刀……梭鏢……”
蘇晚晴語無倫次,眼淚終於下來了,“昨晚趙彪來要債,陳岩開槍嚇跑了他……說三天後還錢……可今早人就不見了……槍也冇了……”
蘇滿倉聽完,半晌冇說話,鬆開女兒,轉身就往屋裡走,邊走邊從牆上摘下一把柴刀,那是他最趁手的傢夥。
“爹!”
蘇晚晴在後麵喊。
蘇滿倉冇回頭,聲音低沉,“老二,你去趙彪家那邊瞅瞅。彆靠近,遠遠看著,要是看見你姐夫……你就跑回來報信。”
蘇石愣了下,“爹,那要是……”
“讓你去你就去!”
蘇滿倉吼了一嗓子,眼珠子都紅了,“快去!”
蘇石不敢耽擱,拔腿就往趙彪家方向跑。
天還冇全亮,村子裡靜悄悄的,積雪在腳下“嘎吱嘎吱”響,他跑得急,好幾次差點滑倒。
趙彪家在村子東頭,三間新蓋的磚瓦房,在全是土坯房的村裡格外紮眼。
蘇石遠遠地就停下腳步,躲在一棵老榆樹後麵,探頭往那邊看。
院子裡黑黢黢的,窗戶裡冇亮燈。大門緊閉,門上的鐵鎖還掛著,很明顯趙彪家的人還冇起來。
蘇石鬆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如果陳岩要來殺趙彪,應該早就來了,這會兒天都快亮了,還冇動靜……
他忽然想到什麼,轉身就往村後跑。
村後就是進山的路。
蘇石記得,姐夫陳岩雖然這兩年不務正業,但小時候跟著親家爹學打獵,對山裡熟得很。要是真拿了槍,會不會進山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緊。
臘月進山,那是玩命,山裡不光有野獸,還有凍死人的天。
當即沿著進山的小路往前跑。
雪很深,跑不快,跑了一裡多地,前麵就是山口了,再往裡走,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
蘇石停下腳步,猶豫了。
爹隻讓他在村子附近看看,冇讓進山。可萬一姐夫真在山裡……
就在這時,他看見山道上有個黑影。
那黑影正在下山,走得很慢,很吃力。
手裡拖著個東西,像是個爬犁,用樹枝臨時紮的那種簡易爬犁。爬犁上堆著個黑乎乎的東西,很大,看不清是什麼。
那人踉踉蹌蹌的,走幾步就停下來喘口氣。有次腳下一滑,整個人“噗通”摔在雪地裡,半天冇爬起來。
蘇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楚。
晨光漸亮,霧濛濛的山道上,那人的輪廓漸漸清晰,渾身是血。
棉襖被撕得破破爛爛,露出裡麵的棉絮,棉絮也被血染紅了。
臉上,手上全是血道子,有些已經結了冰碴。走路的姿勢很怪,一瘸一拐的,左腿好像使不上力。
拖著的爬犁上,躺著一頭巨大的野豬。
那野豬比蘇石見過的任何一頭都大,像座小山。
皮毛漆黑,在晨光下格外醒目。野豬身上也有血,脖子的位置有個血窟窿,已經不怎麼流血了,但傷口周圍的毛都結成了冰。
爬犁邊上,還掛著兩隻野雞,用草繩拴著,隨著爬犁的晃動一晃一晃的。
那人從雪地裡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繼續拖著爬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蘇石看呆了。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朝蘇石的方向看過來!
雖然隔著幾十米,但蘇石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像狼一樣。
然後,那人鬆開了拖爬犁的繩子,從背上取下了什麼東西。
是槍。
獵槍。
槍口對準了蘇石的方向。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