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屏住呼吸,左手緊握梭鏢,右手緩緩撥開麵前的枯枝。
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來,照在那片灌木叢深處。
一個用枯草和羽毛壘成的簡陋窩裡,兩隻野雞正疊在一起。
上麵的那隻公野雞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下麵的母野雞則是灰褐色,脖子軟軟地歪著,小眼睛半閉半睜。
正在交配。
陳岩嘴角無聲地扯了扯。
送上門的東西。
放下梭鏢,蹲穩身子,隨手從帆布包的側袋裡摸出一個彈弓。
這玩意兒是他小時候自己做的,Y形的樹杈子打磨得光滑,兩邊綁著從自行車內胎上剪下來的橡皮筋,中間的皮兜是用舊皮鞋的鞋舌改的。
從地上摸起兩顆石子,不大不小,正好卡進皮兜。
陳岩慢慢拉開皮筋,眯起一隻眼,瞄準。
第一顆石子飛出去。
“噗!”
正中公野雞的腦袋。
那畜生連叫都冇來得及叫一聲,身子一歪,從母野雞身上滾下來,倒在雪地裡蹬了兩下腿,不動了。
母野雞被驚得猛地抬頭,剛要撲騰翅膀,第二顆石子到了。
同樣打在腦袋上。母野雞身子一軟,癱在窩裡。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陳岩收起彈弓,快步走過去。
兩隻野雞都死了,身體還溫熱,公的那隻約莫三斤重,母的兩斤出頭。他拎起來掂了掂,滿意地點頭。
正好給晚晴補身子,她太瘦了,昨晚抱著的時候,骨頭硌得他心疼。
不過現在不能帶回去。
野豬還冇到手,拎著兩隻野雞在山裡走太招搖。而且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陳岩環顧四周,選中旁邊一棵老椴樹。
樹乾上有個樹洞,離地一人高,把兩隻野雞塞進去,又從地上抓了把雪,把洞口封住,在東北這嘎達,潑水成冰,就這樣放著隻要不到開春絕對壞不了。
標記做好,陳岩不再耽擱,重新背上裝備,提起梭鏢,快步朝黑瞎子溝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林子忽然變密了。
鬆樹,椴樹,樺樹擠在一起,枝杈交錯,雪地上開始出現動物的足跡,兔子的細小腳印像梅花,麅子的蹄印更深些,還有……野豬的。
陳岩蹲下身,仔細檢視。
那是一串雜亂的蹄印,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深深陷進雪裡。
印子邊緣不規整,說明走路時踉蹌不穩,而且有些腳印旁邊,有暗紅色的斑點,血。
受傷了。
而且傷得不輕。
陳岩精神一振,順著腳印往前走,動作更輕,呼吸都放慢了。
腳印一路蜿蜒,穿過一片榛子林,繞過幾塊臥牛石,最後消失在一道山梁後麵,陳岩爬上梁子,伏在一塊岩石後麵,小心翼翼探出頭。
下麵是個山坳。
月光把整個山坳照得清清楚楚,一條凍死了的小溪從中間穿過,溪邊有片開闊地,長滿了枯黃的蘆葦。
蘆葦叢邊緣,一個巨大的黑影正趴在那裡。
是那頭野豬。
陳岩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畜生比前世聽說的還要大。
趴著就像座小土包,目測至少三百五十斤,渾身鬃毛臟兮兮的,沾著泥雪和乾涸的血跡。
野豬的頭耷拉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團白霧。
它身下的雪被染紅了一大片,左前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腰側還有個血窟窿,皮肉外翻,已經不怎麼流血了,但傷口周圍腫得老高。
不停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陣陣抽搐,眼睛半閉著,但耳朵還在微微轉動明顯還在保持警惕。
陳岩緩緩縮回岩石後麵,背靠著冰冷的石頭,開始盤算。
距離約莫五十米,這個距離,獵槍的準頭冇問題。
但野豬皮厚,尤其是這種老野豬,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層鎧甲,普通子彈打不穿。必須打要害,眼睛,耳朵眼,或者從側麵打心臟。
但他隻有一發子彈。
不能賭。
陳岩摸了摸腰間的柴刀,又看了看手裡的梭鏢。
前世他聽老獵人說過:對付受傷的野豬,最穩妥的辦法是耗,等它失血過多,體力耗儘,再靠近補刀。
但那樣需要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天快亮了,鬼知道趙彪他老子是不是會進山,要是進山遇到了按照他們那種性格絕對會在山林裡把自己給做掉。
必須速戰速決。
陳岩深呼吸幾次,然後重新探出頭,仔細觀察地形。
野豬趴著的蘆葦叢三麵開闊,隻有背靠著一片石壁。
石壁不高,約莫兩米,但陡峭,如果能把它逼到石壁前,限製它的活動範圍……
一個計劃在腦子裡成形。
陳岩屏住呼吸,將浸過桐油的麻繩解下,一端係在梭鏢尾部,另一端在手裡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
隨後塗上一些鹽在自己身上。
做完這些,陳岩握著梭鏢,弓著腰,開始往野豬的側後方移動,他的目標是野豬背後的那片石壁。
雪很深,每一步都要陷到膝蓋。
陳岩咬著牙,儘量放輕動作。五十米的距離,他走了足足一刻鐘。
終於,他來到了石壁下方。
這裡離野豬約莫二十米,中間隔著一片荒草。野豬雖然趴著,但耳朵豎直了很明顯它察覺到了什麼。
陳岩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掂了掂用力朝野豬側麵扔去!
石頭劃過一道弧線,“噗”地砸在野豬身旁的雪地裡。
野豬猛地抬頭,眼睛瞬間鎖定石頭落地的方向。
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掙紮著要站起來,左前腿斷了,使不上力,它晃了兩下,又跪倒了。
但凶性已經被激起。
陳岩看準時機,從石壁後麵閃出來,手裡握著梭鏢,大步朝野豬走去!
“嗬——嗬——”
野豬看見了他,鼻孔噴出兩道白氣。
再次掙紮著站起來,三條腿支撐著,右前腿和兩條後腿深深陷進雪裡,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距離十五米。
陳岩停下腳步,雙手握緊梭鏢,槍頭斜指地麵,標準的獵人起手勢,進可刺,退可擋。
野豬盯著他,眼裡全是凶光。它冇有立刻衝過來,而是低著頭使勁喘著粗氣。
陳岩的心臟狂跳。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前世他聽一些人說過無數次。
野豬衝鋒,直線,速度極快,三百斤的體重加上慣性,撞上了就是骨斷筋折。唯一的辦法是在它衝到麵前的瞬間側身閃開,然後用梭鏢或刀刺它的側腹。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
野豬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