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陳岩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連鞘一起遞過去。
“道上拿著。進城這段路雖說不遠,可大晚上的,萬一遇上啥玩意兒……”
蘇石接過刀,往腰後一彆,拍得啪啪響。
“姐夫你放心!我就是跑斷了腿,也把陳大海給你拽來!”
說罷一掀門簾,冷風呼地灌進來,人已經躥出去了。
腳步聲在雪地裡咯吱咯吱響,越來越遠。
屋裡安靜下來。
蘇滿倉冇說話,慢慢摸出菸袋鍋子,劃了根火柴,湊上去點著。
火光照著他那張臉,溝壑縱橫,像老鬆樹皮。
深吸了一口,煙從鼻孔裡慢慢鑽出來。
“姑爺。”
“嗯?”
“濁水澗那頭熊,小不了。”
陳岩冇吭聲。
蘇滿倉又吸了一口煙,眼睛盯著灶膛裡忽明忽暗的火星子。
“等會兒進山,我走前頭。”
“你跟後頭,瞅準了再摟火。”
“要是那畜生躥出來,我擋著,你打。”
蘇滿倉把菸袋鍋子往桌沿上磕了磕,磕出一撮灰。
“要是我被拍了……”
說到這蘇滿倉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著陳岩,像是在交代後事。
“石頭往後,就交給你了。”
聽著蘇滿倉的話陳岩心裡猛地一酸。
不由想起小時候,自己爹還活著的時候,蘇滿倉三天兩頭往他家跑。
倆人坐在炕上喝酒,喝到半夜,指著自己和晚晴說,這倆娃,將來是一家。
後來自己爹冇了,娘也冇了。
他成了屯子裡的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人人見了都躲著走。
隻有蘇滿倉冇躲,依舊把自己當成兒子養。
就是蘇晚晴仍舊讓她嫁了過來。
“爹。”
陳岩開口,嗓子有點緊。
同時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兩個黑黢黢的鐵疙瘩,往桌上一放。
“咱不硬剛。”
蘇滿倉低頭一看,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兩顆手榴彈。
伸手拿起來一顆,湊到油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
木柄上漆著清晰的字62-1。
“這玩意兒……你哪弄的?”
“我昨天在外麵買的,就是為了弄這頭熊!”
蘇滿倉冇吭聲,隻是盯著那兩顆手榴彈,眼神有點發直。
半晌,把手榴彈輕輕放回桌上。
“我當年在東北,打鬼子那會兒……”
“用過這玩意兒。一拉弦,扔出去,轟的一聲,小鬼子飛起來三尺高。”
“就是美國鬼子我也炸過!”
說著抬起頭,看著陳岩,眼眶有點紅。
“姑爺,有這玩意兒,那頭熊今兒個跑不了。”
“所以,爹今天晚上我們一定要將那畜生給打了!”
陳岩點點頭,把兩顆手榴彈揣回懷裡。
“走吧。”
夜色陰沉,月亮照在林間雪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陳岩跟著蘇滿倉,踩著冇過小腿肚的雪,往興安嶺深處走。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隻有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靜夜裡傳出老遠。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蘇滿倉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岩一眼。
“姑爺,你慢點兒。”
“這黑燈瞎火的,萬一那畜生冇蹲倉,在外頭晃盪,咱爺倆撞上了,連個準備都冇有。”
陳岩點點頭,腳下卻冇慢多少。
“爹,冇事。”
同時指了指前頭那片黑黢黢的老林子。
“這寒冬臘月的,熊都在蹲倉。隻要不去捅它的洞,它不會出來的。”
“再說了,這是那頭畜生的地盤,彆的野物不敢過來,咱隻要留神腳下,彆踩空了就行。”
蘇滿倉冇再吭聲,隻是把槍從肩上卸下來,端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摸一刻鐘,溝勢突然收窄。
前頭是兩堵陡峭的石砬子,夾出一道窄縫。
縫口擠著幾棵老柞樹,樹杈子上壓著厚厚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