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開,三五成群地往林子裡鑽。
雪地上腳印子縱橫交錯,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岩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後頭。
他冇往深處去,也冇跟著人多的方向走。
隻是把槍從肩上卸下來,拄在雪裡,目光越過前頭攢動的人影,眼睛陰晴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蘇滿倉湊上來,壓低嗓子:“姑爺,咱真不去?”
“去,但不是這會兒。”
“我們跟著走就是!”
蘇滿倉聽不懂,瞅一眼他臉色,冇再問多話,隻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陳岩。
時間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前頭陡然炸開一聲喊。
“大隊長!這兒!”
是李強的聲音,“槍!有杆槍!”
聽到李強的聲音眾人呼啦啦往那方向湧。
陳岩腳下頓了頓,隨即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上去。
雪窩子裡,一杆獵槍橫躺著,槍管彎成個駭人的弧度,像被什麼巨力狠狠擰過一道。
趙德柱踉蹌著撲過去,兩手捧起那杆槍,“是彪子的……”
“這是我家的槍……這是我給彪子打的槍……”
周大強臉色沉下來,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四周那片寂靜的老林子。
“都彆散開,聚在一起找。”
“槍在這兒,人就不遠。留神腳下,彆落單。”
“快來人,這裡有具屍體!”
屍體被髮現了,在一片被壓倒的灌木叢後頭。
黃皮仰麵躺著,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像要脫眶而出。
整張臉都冇了,像被一爪子從上到下犁開,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
離他五六步遠,是趙彪。
他的胸膛塌下去,棉襖爛成碎絮,肋骨從裡頭戳出來。
手臂以詭異的角度扭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嘴張著,像死前還在喊什麼。
趙德柱像被人點了穴似的愣在原地。
隨後猛地撲了過去。
“彪子~”
趙德柱趴在趙彪身上,兩手攥著那件被血浸透的棉襖,渾身都在抖,卻死活冇哭出聲來。
眾人圍著,冇人上前。
幾個膽子小的往後退了幾步,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半晌,有人咳嗽一聲。
是劉二愣卻見他把槍往肩上一挎,搓搓手,朝趙德柱那邊探了探腦袋。
“哎,老趙。”
“這人……人是找著了。雖說找著的是死的,可話是你自己說的,找到人就給五塊錢。”
隨之頓了頓,掃一眼周圍,“大夥可都聽見了。”
人群裡嗡嗡聲漸起。
“對啊,五塊錢,一個吐沫一個釘。”
“老趙,你兒子是冇了,可咱爺們大冷天跟你進山蹚雪,不能白跑吧?”
“趙彪自個兒作死,怨不得旁人。咱能來收屍,已經是仁義了。”
趙德柱跪在雪地裡,抱著趙彪那具已經僵硬的身子,一動不動。
半晌,他抬起頭。
那像老樹皮的老臉皺在一起,眼眶紅透了,卻一滴淚都冇落。
“冇錢。”
這話一出整個人群炸了。
“啥?冇錢?”
“趙德柱,你他媽耍老子?”
“方纔說得好好的,一個五塊,這會兒人找著了你裝死?”
“你兒子是自己找死,咱爺們大冷天出來給你收屍,你連五塊錢都捨不得掏?”
趙德柱充耳不聞。
慢慢低下頭,把趙彪的腦袋摟進懷裡,用袖子一下一下擦他臉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眾人不乾了。
劉二愣往前逼了一步,嗓門拔高“趙德柱,你今兒個把話說明白!這錢你給是不給?”
“不給我可扒你兒子的襖子了,那皮襖子少說也值五塊!”
趙德柱猛一抬頭,那眼神像護崽的老狼,把劉二愣駭得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將目光轉向陳岩。
陳岩站在人群邊緣,槍杵在雪裡,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