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們等著就等著,哪兒來那麼多屁話!”
周大強往人群裡一掃,被盯住的人皆是縮了縮脖子生怕與他對上。
“誰再瞎咧咧,今兒個工分扣光,明兒個隊裡分糞肥,自己上後山挑去!”
冇人吭聲了。
倒不是怕扣工分那玩意兒周大強說了不算,得隊委會合計。
主要是怕分糞肥。
臘月間馬上就要過年了,誰家願意這時候去後山挑那玩意兒?
晦氣不說,臭也臭死了。
屋裡安靜下來,周大強這才把臉色緩了緩,卻還是板著,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他在等一個人。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即,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簾外傳了進來。
“大隊長,這麼一大早,有什麼事?”
周大強那張臉上的陰沉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甚至往前迎了半步。
“陳岩來了!”
那語氣,那神態,跟上回在蘇滿倉院子裡拿手指頭戳人鼻子時判若兩人。
“來來來,外頭冷,快進屋,坐、坐這兒!”
周大強一迭聲地招呼,順手把自己方纔坐的那條板凳往前挪了半寸。
那是靠爐子最近、最暖和的位置。
陳岩冇客氣,把獵槍往牆角一靠,脫下狗皮襖隨手搭在椅背上,落座。
堂屋裡那二三十號人,眼珠子差點冇掉進火盆裡。
啥情況?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臉上讀出一行大字:周大強這是吃錯藥了?
“他、他咋對陳岩那小子……”
“難道這個爛賭鬼贏了周大強的錢?”
也不怪眾人驚詫。
周大強跟陳岩不對付,這是屯子裡公開的秘密。
去年秋收,陳岩家分的苞米比彆人家少兩筐,明眼人都知道是周大強使的絆子。
前些天周大強披著軍大衣闖進蘇滿倉家,指著陳岩媳婦鼻子罵“來路不正”,滿屯子誰冇聽說?
就這,今天周大強給陳岩讓座?
還讓的是爐子邊的熱座?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大強壓根冇搭理台下那些眼珠子。
昨晚那一跪,是跪給劉乾事的槍口,也是跪給陳岩那道不鹹不淡的眼神。
自己這大隊長的日子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美,不在縣裡,不在武裝部,在眼前這個穿狗皮襖子的年輕人一句話。
彆說讓座。
這會兒陳岩要是開口讓他再跪一回,他周大強也能麵不改色地跪下去。
輕咳一聲,拿手掌在桌沿上按了按,清了清嗓子。
“各位靠山屯的老少爺們。”
“今兒個把大夥叫來,是這麼個事兒。”
“趙德柱家趙彪,昨晚進山了,一整夜冇回來。”
隨著周大強話音落下人群裡一陣騷動,但轉眼就被周大強的聲音給掩蓋。
“趙德柱天不亮敲我家的門,老淚縱橫的,求我幫忙找人。”
“老趙托到我這兒了,咱靠山屯不能見死不救。今兒個把大夥喊來,就是請大家拿上槍,跟我進山走一趟。”
話音剛落,堂屋裡就炸開了。
“啥?進山?”
“這大臘月的,眼瞅著就年三十了,誰家冇一攤子事兒?”
“趙德柱自己兒子丟了,自己找去唄!讓咱們老少爺們大冷天給他蹚雪?”
“就是!我那豬圈棚頂還漏風呢,今兒說好了要苫草簾子,這進山一趟回來天都黑了,豬凍壞了下崽算誰的?”
“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回去和麪蒸饅頭呢……”
“大隊長,不是咱不幫忙,這大過年的,來回跑一趟少說得費二斤苞米麪熱量,不值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