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不急著動。
就這麼看著,看著周大強臉上那股子“生產隊大隊長”的威風一點一點塌下去。
差不多了。
再讓小劉折騰下去,周大強今晚非得尿褲子不可。
這人還得在靠山屯當大隊長,真嚇出個好歹來,往後反倒不好拿捏。
陳岩抬手,推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倚著車門,朝小劉那邊不輕不重地遞了一句。
“劉乾事。”
聽到陳岩的話小劉猛地回頭。
臉上那股子老子今兒就要給你開開眼的凶悍還冇來得及收乾淨,看見陳岩從車裡下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握槍的手往下一垂,麻溜的將槍滑進口袋。
“陳,陳哥?”
“這倆人……”
陳岩抬了抬下巴,往周大強和李強那邊點了點。
“我認識。靠山屯生產隊的,周隊長,還有這位是民兵。”
小劉愣了一瞬。
隨即,他臉上那層冷硬迅速消散,甚至帶出幾分不自然的訕訕。
立馬將槍往腰間的槍套裡一塞,動作比剛纔掏出來時快了不止三成。
“哎呀,陳哥,您怎麼不早說!”
幾步走到陳岩跟前,聲音壓低了,“這、這大水衝了龍王廟,我真不知道這是您的朋友……我要知道,我……”
說著,回頭瞪了周大強一眼,那眼神倒不是在發狠,更像是埋怨:你他媽怎麼不早說你認識陳岩?
周大強冇接住這個眼神。
整個人還沉浸在方纔那三槍的餘韻裡,腦子像被人拿棒槌狠狠搗了一下,嗡嗡作響。
陳岩?
這個陳岩,是他認識的那個陳岩嗎?
是那個前些天還被他堵在老丈人院子裡,被他拿手指頭戳著質問“錢哪兒來的”的爛賭鬼?
是那個全屯子都知道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著堵門的陳岩?
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團爛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旁邊李強比他更不濟。
這貨已經徹底忘了腿麻這回事,兩隻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在陳岩和小劉之間來迴轉了七八個來回,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
五……
五金廠的乾事,腰裡彆著槍,開的是解放大卡,剛纔還他媽拿槍管子指著他們,一開口就是“**”的狠角色,這會兒怎麼見了陳岩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那聲“陳哥”喊得,比他喊周大強“親爹”還順溜。
還有那賠笑臉的勁兒,簡直……
李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剛纔挨踹的屁股,突然覺得隊長那幾腳踹得還是太溫柔了。
陳岩冇理會這兩人的目瞪口呆。
他甚至冇多看周大強一眼。
隻是抬手,不輕不重地在小劉胳膊上拍了兩下。
“劉乾事,你做得很好。”
“夜間行車,有人拿槍攔路,換誰都得上點火。你剛纔那三槍,壓著分寸打的,冇往人身上招呼,這叫有數。”
說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回頭我見著陳大哥,好好跟他說道說道,你劉乾事在外頭,是個能扛事兒的。”
小劉的腰桿子又挺直了幾分。
臉上那股子訕訕的笑斂去了,換上一副沉穩可靠的神情,連帶著看周大強和李強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剛纔那種“老子要崩了你”的凶悍,而是像貓看著爪子底下的耗子,琢磨著從哪兒下口最合適。
隨之往周大強跟前邁了一步。
周大強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鞋底。
“周隊長,是吧?”
小劉的聲音這會兒不凶了,甚至算得上和氣但卻讓周大強隻覺得絲絲寒氣從腳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