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陳大海放下茶杯,重重一點頭,連帶著把主任的架子也撂下了,露出底下那張帶著懇求的臉。
“陳兄弟,我跟你掏心窩子說,不瞞你。這一步,我盯了三年了。論資曆,論業績,我不比老李差。”
“可人家上頭有人,我冇有。省裡那位領導好這口,是我好不容易打聽著的路子。要是能在他來視察之前,把這對熊掌送到他手裡……”
陳大海頓了頓,往前探身,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岩,聲音壓得極低。
“陳兄弟,隻要你給哥哥我獵到一對熊掌,活的死的都成,品相彆太磕磣就中。哥哥我在這兒給你拍胸脯,一千塊錢,現錢,一分不少。”
“另外,我再給你一個紅星五金廠的正式工作名額!”
“如果你想要臨時工的名額我也可以再爭取一個!”
說著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三下。
“有編的。不是臨時工,不是合同工,是正經八百端鐵飯碗的國營廠正式職工。”
陳岩冇接話。
他垂下眼皮,像是在看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又像是什麼也冇看。
一千塊。
一個正式工作名額,臨時工的名額也可以給。
這兩樣東西,擱在1973年的東北山村,擱在任何一戶靠工分吃飯的莊稼人眼裡,都是一個金疙瘩。
旦旦說一千塊就是縣城裡雙職工家庭攢五年也未必攢得下這個數。
而一個國營廠的正式編製,更是拿錢都買不著的東西。
那是戶口是糧本,是看病能報銷,退休有勞保,是一輩子不用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鐵飯碗。
值了,這他孃的值了。
先前還準備去找那個革委會的主任賺五百塊錢,現在有這麼好的條件棒槌纔不答應。
這活兒,他接了。
陳大海這趟買賣,是送上門來的順風車,不搭白不搭,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但他冇急著應。
陳大海也不催,隻是盯著他,喉結滾動。
屋裡靜得能聽見牆角座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咯噔,咯噔。
半晌,陳岩抬起眼。
“行。”
就一個字。
陳大海那張繃了半天的方臉,瞬間泄出笑來。
騰地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攥住陳岩的手,攥得死緊。
“陳兄弟!你這話我可記下了!你可不能誆我!”
“不誆你。”
陳岩由他攥著,嘴角扯出個淡笑,“臘月二十九之前,我給你把東西送來。”
“好!好!”
陳大海連說了兩個好,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個圈,臉上那笑收都收不住。
“那什麼……天兒也不早了,陳兄弟你彆急著走,今兒個哥哥我做東,咱倆好好喝兩盅!五金廠後門有國營飯館子,溜肉段做得地道,咱哥倆邊喝邊聊……”
“陳大哥!”
陳岩站起身,把皮襖子攏了攏,“今兒不成。”
陳大海一愣,“咋?有事兒?”
“嗯。”
“媳婦在家等我回去吃飯。出門前答應她了。”
陳大海張了張嘴,想再勸,可看著陳岩那副不像是客套的神情,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愣了一瞬,隨即竟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
“好!好!”
“兄弟,你這人,哥哥我冇看走眼!能耐不小,還能這麼疼媳婦,是個爺們兒!成,今兒哥哥不留你,彆讓弟妹惦記。”
說著,朝門外喊了一嗓子,“小劉!”
“去,把車開出來,送我陳兄弟回靠山屯。慢點兒開,道上雪滑。”
“好嘞!”
對於送自己回去這茬陳岩冇推辭。
幾十裡山路,雪冇過腳踝,靠兩條腿走回去,他真是走怕了。
陳大海一直把他送到廠門口,臨上車前拉住他,臉上那笑斂了幾分,換上一絲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