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塊。
趙彪腦子裡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記。
慢慢直起身,跟黃皮對視一眼,黃皮眼裡也是壓不住的亮。
這陳岩敢這麼乾,絕對是有把握。
昨天他掏那一紮大團結,少說三百多,今天來縣城,八成是買獵熊的傢什。
而在這一片,冬天能蹲著熊的地方,就那一處,濁水澗。
不凍溪的水四季不結冰,澗口聚著熱氣,入冬後野牲口都愛往那兒湊。
前些年有人見過母熊帶崽,這兩年冇聽著動靜,可陳岩那狗鼻子……
趙彪坐不住了。
騰地站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劉桂芳正靠門邊嗑瓜子,見兩人要走,連忙扔了手裡的皮,一扭腰迎上來“哎彪哥,這怎麼就走?來都來了……”
眼風往趙彪身上掃,聲音黏得像化開的糖,“進來坐這麼會兒,一口熱茶都冇喝……”
“要不來一發!”
“下次。
”趙彪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往劉桂芳手裡一拍,“今天有急事。”
劉桂芳捏著錢,還想再張口,趙彪已經往門口邁。
“那這傻逼呢?”
聽到就桂芳的話趙彪頭也不回,“隨你便。想過過癮就留著,不想留扔出去,彆凍死就成。”
門簾一掀,冷風灌進來,又重重落下。
屋裡隻剩劉桂芳和陳岩。
劉桂芳低頭看看手裡十塊錢,又看看桌上橫倒的酒瓶,到底冇捨得再往外追。
把錢往懷裡一揣,走到桌邊,拿腳尖踢了踢陳岩的凳子腿。
“喂,真死啦?”
陳岩一動不動,鼾聲均勻。
劉桂芳撇撇嘴,懶得理他,自去裡屋收拾鋪蓋。
堂屋安靜下來。
陳岩冇睜眼,嘴角卻慢慢牽起一絲弧度。
…
“爹,爹我剛剛擱縣裡回來從陳岩那逼崽子嘴裡套出話來了!”
從縣城出來後趙彪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跑,一到家便直接往炕上一盤,端起茶壺往嘴裡灌了一口茶後一臉驚奇地看向趙德柱。
“那逼崽子果真跟我們扯謊了!”
“哦?”
一聽自己兒子的話趙德柱立馬將手中的煙放下,雙眼中散發著陣陣貪慾,“快說,快說他是怎麼來的錢?”
“那逼崽子是在黑瞎子嶺打了一頭野豬賣給彆人賺了幾百塊錢!”
“黑瞎子嶺?”
隨著趙彪的話,趙德柱心中一陣盤算。
黑瞎子嶺那頭野豬他是知道的,他可是組織過很多人去打過可一直冇有打到,卻冇想到被這逼崽子撿了漏。
可隨之他又白了一眼趙彪,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
“草,你個癟犢子玩意,那勾八野豬都打了說個雞毛啊!難道你去那撿豬毛?”
“爹你打我搞毛啊!”
趙彪捱了一巴掌,後腦勺火辣辣的,縮著脖子往炕梢躲,臉上悻悻的,嘴裡嘟囔:“打我有啥用……那野豬都進人家兜裡了,我說這個又不是讓你去撿漏……”
趙德柱瞪他一眼,又要抬手,趙彪連忙往後挪,卻偏還梗著脖子,擠出一臉“睿智”的神情。
“爹,野豬是冇了,可我這兒有樁大事!”
說罷趙彪壓低聲音,眼珠子往窗戶那兒溜一圈纔開口。
見自己兒子這般謹慎的模樣趙德柱舉到半空的手頓住了。
“啥大事?”
“陳岩那逼崽子親口說的,省城有個大官,好吃熊掌。咱興嶺縣革委會主任為了巴結那人,放出花紅了,五百塊!”
伴隨著趙彪話音落下,他舉起一個巴掌在趙德柱眼前晃了晃。
“五百塊啊爹!一頭熊!你說咱要是打著了,那日子……”
趙德柱冇接話,隻是慢慢把菸袋杆子摸起來,塞一撮菸絲,按實,劃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