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臉上笑意越發殷勤,側身往裡頭讓,“哎喲,貴客貴客,快進來,屋裡坐!”
陳岩低著頭邁進門檻,餘光掃過她那張笑臉,什麼也冇說。
堂屋不大,正中一張八仙桌,劉桂芳麻利地擺上四碟冷盤,端上一瓶北大荒。
趙彪挨著陳岩坐,黃皮坐另一側,劉桂芳添了副碗筷挨著趙彪,忙不迭的在一旁斟酒。
“來,岩子,前些天是哥不是,這杯給你賠罪!”
趙彪舉杯,一仰脖子乾了,“來來來,喝!”
陳岩笑了笑,端杯喝儘。
“好!爽快!”
趙彪又使眼色,劉桂芳立刻滿上。
一杯接一杯。
趙彪勸酒的話一套一套,黃皮在旁敲邊鼓,劉桂芳笑盈盈地添酒佈菜,三人輪番上陣,那架勢恨不得把整瓶酒全灌進陳岩肚子裡。
陳岩來者不拒。
酒液滾過喉嚨,辛辣燒灼,卻覺著身子骨裡有一股勁,像新焙的炭,不燒臉,不燒心,隻沉在丹田處穩穩托著。
擱前世,他三杯就要上頭,五杯得扶著牆走。
可這一回,五杯落了肚,他腦子裡清。
重活一回,連這具身體都給淬過了?
念頭隻在心頭滾了一圈,便在臉上掛出三分醺意,眼珠子也慢了,手肘支著桌沿,像要撐不住腦袋。
趙彪見他眼皮子打架,心下暗喜,又斟滿一杯。
“岩子,再來!”
“彪、彪哥……不、不行了……”
陳岩舌頭打著卷,身子往椅背一靠,腦袋往旁歪,嘴裡瞎幾把嘟囔。
微眯著著眼,呼吸漸沉。
桌邊三人交換個眼神。
劉桂芳起身,輕手輕腳收了酒壺。
趙彪湊近些,壓低嗓子喚。
“岩子?陳岩?”
冇有應答。
趙彪咧嘴笑了,朝黃皮一抬下巴,那意思是:成了。
“這傻逼玩意,還真以為老子請他喝酒,草!”
趙彪咧嘴笑夠了,這才往陳岩跟前湊了湊,酒氣噴在陳岩臉上。
“哎,岩子,哥問你個事兒。”
“你昨天還哥那兩百來塊錢,真是跟五金廠陳主任借的?”
陳岩腦袋歪著,眼皮闔得死緊,嘴裡含含糊糊滾出一聲“嗯”。
趙彪跟黃皮對了對眼,又問,“哪個陳主任?陳大海?”
“唔……”
陳岩像是不耐煩,身子往椅背裡又縮了縮,舌頭打著結,“不、不是借的……賣豬……”
“賣豬?”
趙彪眉頭一擰滿是不解,“你家冇餵豬啊,哪裡來的豬?”
“嘿嘿,野豬……”
陳岩嘴角掛下一點涎水,好似說夢話般。
“黑瞎子嶺,那頭老野豬……我跟了三天……”
話冇落地,趙彪和黃皮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
心道果然。
這爛賭鬼,跟他那死鬼老爹一個德行,槍法隨孃胎裡帶來的。
那頭老野豬在黑瞎子嶺盤了三年,屯子裡多少獵戶盯著,愣是冇人拿得下。
倒讓這小子悶聲發了財。
趙彪眼珠子一轉,又湊近些。
“那你今兒來縣城轉悠啥?”
陳岩忽然一把薅住趙彪的領口,力氣大得出奇,把人他拽得一個趔趄。
滿嘴酒氣直往趙彪臉上撲。
“彪、彪哥……我跟你透個底……”
隨之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隔牆有耳,“有人要收熊掌……五百塊……一對……”
趙彪心頭一跳。
對於有人收這個熊掌陳岩確實冇有說謊。
前世確實就有一位大官好這一口,而縣城裡革委會主任為了巴結那個領導才付得出如此花紅。
而且確實有人在濁水間獵到了這頭熊,賺了一大筆。
陳岩就是要借這頭熊之手來殺死趙彪。
畢竟被野獸殺死了不關他陳岩什麼事。
話音落下,陳岩手一鬆,腦袋又歪回去,鼻腔滾出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