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兒了,再帶你去逛逛‘暗門子’,讓你也開開葷,嚐嚐城裡娘們兒的細皮嫩肉!”
從村裡到縣城,三十裡山路。
臨近中午,縣城低矮的灰牆終於出現在陳岩視野裡。街上行人不多,都裹得嚴嚴實實,自行車鈴鐺聲在冷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供銷社在縣城中心,一座灰撲撲的二層磚樓,門臉上掛著褪了色的紅字招牌:“為人民服務”。
陳岩推門進去。
一股混合著煤球,布料和食品的氣味撲麵而來。櫃檯後麵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女營業員,正低頭織毛衣,聽見門響,眼皮都冇抬。
“同誌。”
陳岩走到櫃檯前。
營業員慢悠悠地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破皮襖和開了線的棉鞋上停留了幾秒,嘴角撇了撇。
“買啥?”
“子彈。”
陳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獵戶登記證,深藍色的封皮已經磨得發白。隨之翻到最後一頁,上麵蓋著公社和縣公安局兩個紅章,“要買子彈。”
營業員這才放下毛衣針,接過本子看了看。
“今年還冇買過?”
“冇。”
“買子彈做什麼?”
“隊上麵要我去處理一下野豬!”
“嗯,隻能買二十顆。”
營業員一番盤問後把本子推回來,轉身從後麵貨架上拿出一個鐵皮盒子,“一顆五分錢。”
陳岩鬆了口氣,從貼身衣兜裡掏出那二十塊錢,抽出一張遞過了去。
營業員冇接錢。
而是伸出一隻手,手指頭又粗又短,指甲縫裡有點黑泥,“工業券呢?”
陳岩愣住了。
工業券,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這才猛然想起來。
1973年,買任何工業製品都要工業券,子彈屬於工業品,光有錢不行,還得有券。
對於子彈這些小物件工業券用到的是一次性工業券,而其他東西則是要大額工業券或同物品名稱的券。
“同誌,我……我冇帶工業券。”
陳岩的聲音有點乾,滿是商量的看向營業員,“姐,我能加點錢嗎?這工業券我是真……”
“不行。”
營業員斬釘截鐵,把鐵皮盒子“哐當”一聲放回貨架,“冇工業券買什麼子彈?這是規定!”
營業員的聲音拔高了些,引得旁邊幾個顧客都往這邊看。
“可是同誌,我是獵戶,這槍得用啊……”陳岩試圖解釋,“山裡有野豬禍害莊稼,隊裡讓我去打……”
“那你找隊裡開證明去!”
營業員不耐煩地揮揮手,臉上滿是嫌棄,“冇工業券就是不能賣!這是國家的規定,你懂不懂?”
說罷重新拿起毛衣針,不再看陳岩,“下一個!”
陳岩站在原地,感覺血往頭上湧,但冇得辦法,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冇證一步難行,冇券有錢也買不了東西。
這時,旁邊一個顧客輕輕碰了碰他胳膊。
陳岩轉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得尖嘴猴腮,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穿一身半新不舊的藍布工裝,手裡拎著個帆布包。
那男人冇說話,隻是朝門外使了個眼色,然後自己先轉身出去了。
陳岩遲疑了一下,把獵戶證揣回懷裡,也跟了出去。
供銷社門外,寒風凜冽。
那男人蹲在牆根底下,掏出一根手捲菸叼在嘴裡,又是一臉心疼的遞給陳岩一根。
“謝了,不會。”
陳岩擺擺手。
男人也不在意,自己劃著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冷空氣裡凝成白團。
“兄弟,要子彈不要?”
那男人壓低聲音問。
陳岩心裡一緊,死死盯著他。
“你有?”
“有。”
男人吐了個菸圈,小眼睛眯起來,“不過不是供銷社這種……是軍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