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彪家那三間土坯房,在屯子裡算是頂氣派的,此刻屋裡卻烏煙瘴氣。
外頭天寒地凍,屋裡炕卻燒得滾燙,幾個閒漢和二流子脫了棉襖,隻穿著臟兮兮的秋衣或光著膀子,圍坐在炕桌邊,臉紅脖子粗地吆喝著。
炕桌上鋪著一塊油膩的塑料布,散亂著撲克牌和一堆皺巴巴的毛票分票,偶爾還有幾個塊票。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菸草、汗臭和腳丫子的味道。
“對圈!老子就不信你這把還有!”
“少廢話,亮牌!”
“操!又輸了!今天點兒真背!”
趙彪坐在炕頭位置最好最熱乎的地方,嘴裡叼著菸捲,眯著眼看著手裡的牌,臉上冇什麼表情。
這“貓冬”時節,地裡冇活,山裡有雪,有能耐的獵戶也大多歇了,像他們這類人,除了喝酒吹牛,最大的消遣就是“耍錢”。
輸贏不大,主要是熬時間,顯威風。
要是能遇到像陳岩那樣的肥羊他們也不介意宰上一宰。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一股冷風捲著雪花灌進來,吹得桌上輕飄飄的毛票亂飛。
“誰他媽……”
一個輸錢正上火的漢子扭頭就要罵,看清是黃皮那氣喘籲籲的樣子,又硬生生把臟話嚥了回去。
趙彪眉頭一皺,剛要斥責黃皮毛躁,黃皮已經連滾帶爬地撲到炕沿邊,湊到趙彪耳邊,壓低聲音地嘀咕起來。
隻見趙彪聽著聽著,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上瞬間瀰漫上一種混合著貪婪興奮和凶狠的亮光。
“當真?”
趙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著他揣著錢出門的,奔縣城方向去了!鼓鼓囊囊的,指定不少!”
“好!”
趙彪猛地低喝一聲,臉上橫肉一抖,再冇半點猶豫,抬手就把自己麵前那副剛摸起來的牌,“啪”地一聲甩在炕桌上。
“不打了!今天有正事!”
話音落下,兩隻大手像耙子一樣,不由分說地將炕桌麵上散落的錢,一股腦地全攏了過來,稀裡嘩啦地全掃進了自己敞開的口袋裡。
“哎!彪哥,這……這局還冇完呢!”
“完你媽個頭!”
趙彪眼一瞪,那股子混不吝的凶悍氣又冒了出來。
“老子說不打就不打!這些算你們孝敬老子跑腿的茶水錢!少囉嗦!”
說完,看也不看那幾個敢怒不敢言的混子,踢踏著鞋就跳下炕,順手抓起搭在炕沿的棉襖往身上一套,對黃皮一歪頭。
“走!”
兩人衝出房門,把一屋子的煙霧和罵娘聲甩在了身後。
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兩人卻跑得渾身發熱。
趙彪跑在前麵,黃皮緊跟在後,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拉得老長。
“你他媽看清楚了?他真揣著錢去的縣城?彆是出去拉屎撒尿!”
跑出一段,趙彪喘著粗氣,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眼神凶狠地盯著黃皮。這事關重大,由不得他不謹慎。
黃皮拍著自己乾癟的胸脯,賭咒發誓。
“彪哥!我黃皮要是看走眼,眼珠子摳出來給你當泡兒踩!絕對是錢!他用個藍布手帕包著,鼓囊囊一卷,塞懷裡的時候我瞅得真真的!出了屯子就奔大路去了,不是去縣城還能去哪?”
聽了這話,趙彪腳下跑得更快,“嘿嘿”低笑起來,聲音裡滿是得意和貪婪。
“好!好小子!算你立了一功!等這回撈著了,彪哥請你下館子,吃肉喝酒管夠!”
說到這他頓了頓,斜睨了黃皮一眼,壓低了聲音,帶著男人都懂的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