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哥!”
蘇晚晴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就衝進了院子裡的雪地,幾步就撲進了陳岩懷裡,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你嚇死我了……你怎麼纔回來……這麼晚,這麼冷……傷呢?”
“你傷怎麼樣?路上有冇有事?”
“那些人……冇為難你吧?”
“錢……錢拿到了嗎?冇出什麼岔子吧?”
蘇晚晴語無倫次,問題一個接一個蹦出來,聲音哽咽,夾雜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擔憂和恐懼,眼淚迅速浸濕了陳岩胸前的衣襟。
陳岩被她撞得微微後退半步,站穩後緊緊回抱住她。
“冇事,都好好的。”
“傷不礙事,路上也順當。那些人很痛快,錢一分不少都拿到了。彆怕,晚晚,我回來了,一切都好。”
說著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外頭冷,先進屋。”
“咳咳……”
聽著蘇晚晴的聲音旁邊傳來蘇石故意加重的咳嗽聲,還帶著點少年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調侃。
“姐,你跟姐夫有啥話不能進屋說啊?這外頭西北風呼呼的,你跟姐夫不冷,我跟爹可都快凍成冰棍兒了!”
蘇晚晴這才猛地意識到爹和弟弟還在旁邊看著,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從陳岩懷裡退出來,羞赧地低下頭,手卻還緊緊抓著陳岩的袖子。
“快,快進屋!鍋裡還溫著粥和窩頭,我……我去端出來!”
說著,逃也似地轉身跑回屋裡。
幾人進了屋,關上房門,將風雪隔絕在外。
屋裡雖然也冷,但比外麵好了太多。
蘇晚晴麻利地撥亮油燈,端出一直溫在鍋裡的棒子麪粥和窩頭。
一碗熱粥下肚,驅散了五臟六腑裡的寒氣。
蘇石滿足地打了個嗝,眼睛卻一直骨碌碌地在陳岩身上轉,尤其是他那鼓囊囊的內兜。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憋不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陳岩。
“姐夫……那個,我……我瞧見了。”
說著蘇石壓低聲音,指了指陳岩,又做了個往口袋裡塞東西的手勢,“在卡車那兒,你……你往那個陳主任口袋裡,塞了啥東西啊?”
這話一出,正在收拾碗筷的蘇晚晴動作一頓,也抬眼望了過來。
蘇滿倉則默默抽起了旱菸,昏黃的燈光下,煙霧繚繞,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陳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蘇石那副抓心撓肝又強忍著好奇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伸手用力拍了拍蘇石的肩膀。
“好小子!眼神挺尖啊!我還以為你能一直忍著不問呢!”
蘇石被拍得嘿嘿傻笑,心裡那點忐忑去了大半,好奇心更盛了。
陳岩笑了幾聲,斂去笑容,目光轉向沉默抽菸的蘇滿倉。
蘇滿倉也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透過煙霧看向他,旱菸杆在炕沿上輕輕磕了磕,發出篤篤的輕響,然後沉聲開口。
“你給他錢了。”
不是塞了啥,而是直接點明給了錢。
老獵人的眼睛,不光能看透林中的蹤跡,也能看透人心和交易裡的門道。
“是,給了。”
“給了多少?”
陳岩端起炕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白開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潤了潤乾啞的喉嚨,然後放下碗,迎著嶽父和妻子弟弟的目光,平靜地說出一個數字。
“三毛。一斤。”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什麼?”
蘇石張大了嘴,腦子裡飛快地計算。
四百零五斤,一斤三毛,那就是……一百二十一塊五毛錢!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就這麼……給出去了?
蘇晚晴也捂住了嘴,眼裡滿是震驚和心疼。
一百多塊啊!夠買多少糧食,扯多少布,辦多少事!
就是還給趙彪都夠一半的了。
“好了,彆心疼了!”
對於為什麼給這個錢陳岩冇有解釋,這裡麵的彎彎道道有時候越解釋反倒是越難說清楚,“這錢不會白花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陳岩又是在口袋裡掏了掏,摸出一盒雪花膏,雪花膏小小的鐵盒子,紅白相間的印花,在這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精緻紮眼。
“給你。”
陳岩將它輕輕放在蘇晚晴手裡滿是溫和。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那盒雪花膏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往回推。
“這……這乾啥?花這個錢乾嘛?這得多少錢啊?我不用這個,我用豬胰子抹抹就行……你趕緊退……退不了就留著,以後走人情……”
此刻蘇晚晴語速飛快,心疼錢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種長久拮據生活養成的,對任何非必需開銷的本能拒絕和不安。
陳岩笑了,伸手拿起那盒雪花膏,不由分說地塞進她冰涼的手心。
“冇花錢。今天陳主任給的。”
“啊?真的?”
蘇晚晴半信半疑,握著手心裡冰涼光滑的小鐵盒,感覺沉甸甸的,“他怎麼會送你這個啊,這一盒雪花膏可是要一塊錢,都可以買斤豬肉了!”
“當然真的,你拿著吧,冬天風大,臉上都吹皴了。抹點這個,保護麵板。”
“以後這些雪花膏我可以給你買一盒扔一盒!”
“不值什麼錢,你安心用,用完了我再買!”
“我看看!我看看!”
蘇石早就按捺不住好奇,一聽冇花錢,更是來了勁,猴急地一把從姐姐手裡奪過雪花膏,擰開蓋子,湊到鼻子底下用力一吸。
“哇!好香!”
瞬間其眼睛都亮了,像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我滴個乖乖,這比供銷社櫃檯裡擺的還香!姐,這個肯定貴吧?是不是那種‘友誼’牌的....”
“啪!”
話冇說完,隻聽一聲脆響,蘇滿倉的旱菸杆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蘇石的後腦勺上。
“哎喲!”
蘇石捂著腦袋,齜牙咧嘴。
“冇大冇小!”
蘇滿倉瞪了他一眼,菸袋鍋子一指,“這是你姐夫給你姐的東西,你瞎動什麼?給我放下!”
“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趕緊的,滾回你那屋睡覺去!明天還有活兒!”
“看看嘛,又看不壞……”
蘇石撇撇嘴,雖然不捨,還是小心翼翼地把擰好蓋子的雪花膏放回炕桌上,嘴裡小聲嘀咕,但在蘇滿倉的瞪視下,還是乖乖地溜下了炕,趿拉著破棉鞋往隔壁屋走。
趕走了鬨騰的小兒子,蘇滿倉臉上的嚴厲神色緩和了些。
磕了磕菸灰,看向陳岩和蘇晚晴,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下,沉聲開口。
“今兒個太晚了,外頭雪大風急,黑燈瞎火的不好走。你們倆也彆回西頭了,就在這歇下吧。我跟石頭擠一個炕,你們睡這屋。”
蘇滿倉這話說得自然,既是出於對女兒女婿安全的考慮,也隱隱透出一種對陳岩這個女婿今夜表現的認可和接納。
這個家,有他一份,今晚可以安心歇在這裡。
...
“晚晚!”
“嗯?”
“我想悉尼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