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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大強！
“我帶來了現場的儀器和外掛，雖然已經部分燒燬，但還可以辨彆電路和電晶體，我參與了這個製作過程，其精度是相當高的！”
“還有這是林歌國工作台的一些書籍，他一直有在研究117甲機，我可以作證！“
一係列“證據“被擺在那張長木桌上。
“小林，給你帶了倆饅頭，早餓壞了吧！”
鄧大強笑著就是拿給林歌國兩個已經冷了的饅頭。
此刻他們不僅僅是舍友，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強哥……！
林歌國眼眶瞬間熱了，鼻子一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口一個饅頭，就著流下的淚水吃了。
吃著苦的，心裡確實甜的……
【嗚嗚嗚本豆都要感動壞了】
……
“冇錯，這外掛確實是按照117甲機的全加器圖紙做的，這兩個儀器也冇問題。”
這位是慈天祥教授，曾在華明大學任教，林歌國還留有一點印象，但是在所裡似乎冇怎麼見過？
“雖然實驗過程存在不嚴謹的地方，但計算的過程是符合熱臨界原理的，我傾向於確實存在風險。”
許久未發言的餘明終於發了話，不帶任何偏袒和心機，純理性判斷的言論，如同上位者的降維打擊，將現場的探討方向拉回正軌。
強哥！餘總師！慈教授！受我一拜！！！
“既然餘總師都這麼說……”
“這麼一看可能還是有些問題的……”
“好像是有點……”
咳咳！
看著眾人終於有所鬆動，陳所長抓住機會再次發話。
“為確保嚴謹，不然我們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就按照對計算機來一遍係統的高負荷測試，排查一下問題，尋找對策？”
“這有理，這確實更有說服性。”
“我就說嘛，早該這麼做了！”
“我看可以。”
“但要怎麼保證安全呢？這小林同誌做的單個外掛實驗已經如此危險了。”
……
會議頓時又陷入一陣沉默。
“讓我和機器一同計算，如若機器出現了差錯偏移，立刻停止實驗，找到最先出故障的環節，大家怎麼看？“
餘明端了下眼睛，目光堅定地望向那個黑板上的結果，淡淡的一句話便讓在場所有人驚呆了。
與機器一同計算？？？
這是個連林歌國都意外的答案，儘管這個時候的計算機還冇那麼強大，但怎麼可能以人腦匹敵如此龐大的機器呢？
【117甲機運算浮點乘法就可達到1.5萬次每秒，加法就更快了】
【想要以人腦趕上機器的速度，這也太可怕了，阿林】
更何況是需要長時間的高速運算，如果按照林歌國的實驗流程來，要三四個小時纔有可能出現故障。
要幾個小時不吃不喝和機器比拚計算？
這太瘋狂了。
“我有七成把握憑藉物理規律就把握運算結果的對錯，隻要能讓機器正常執行，哪怕再久我也會堅持下去。”
“舉手錶決，支援餘總工的舉手。”
陳為華在眾人躊躇之時，再一次站了出來，決然舉手。
這對於117所所長而言，是重擔在頭，倘若失敗，他是第一問責物件。
嘩……嘩。嘩。嘩！
有一就有二，在接二連三的舉手錶決下，全票通過。
【我我我，本豆也支援！】
曆經猜忌與權衡，此刻所有人站在了一條船上，直麵接下來遇到的風暴！
……
8月8號淩晨兩點，距離燒機隻剩下一天的時間。
眾人來到了機房，此刻更是關係到計算機所與鑄劍工程的命運。
五號樓一層的燈全部開啟，日光燈管光線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青。
為了避免擁擠與散熱，隻有陳為華、胡盛華、慈天祥和其他的五級以上研究員進入，當然，林歌國是個例外。
門口的警衛更是翻了一番，所有人都接受了保衛處的輪番覈查。
機櫃各處排列著指示燈，紅紅綠綠，像是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控製檯前，十幾個扳鍵開關整齊列陣，黃銅的撥鈕反光照著操作員緊張的麵容。
機櫃背後，密密麻麻的導線從一個個外掛板而引出，交織成粗壯的電纜，沿著地麵線槽延伸到牆角的配電箱。
每個環節都有技術人員死死地盯著，一旦有任何問題，這場測試都會立刻中止。
行式列印機安靜地蹲在角落，紙帶捲成厚厚一摞，有人負責記錄，有人負責傳遞，都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資料洪流。
所有目光彙聚在機房中央的木椅上。
餘明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目光如火炬地望著前方的龐然大物，如同兩軍對峙。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棉布工裝，發白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瘦削但結實的小臂。
“總師，這是先前做出的多物理場耦合部分的校準稿，穿孔室已經穿好程式了。”
“嗯，放那吧，放輕鬆，當作來驗算我們的結果是否正確。”
餘明長期熬夜的黑眼圈格外顯眼，看似疲憊不堪，在這此刻，卻是胸有成竹一般，給所有人帶來信心。
轉眼看去，那校準稿足足是一座兩人高的小山堆疊在那，還不是完整的計算稿。
【天啊，這些科研人員可一點也不輕鬆，像是在征服知識一樣打仗。】
“鑄劍工程的草稿紙可以鋪滿西北整個荒漠。”
這是林歌國自幼便聽過的語錄，但親眼看到這一切才能感受到這份觸動人心的震撼。
全場安靜地看著那捲紙帶，十幾米長的紙帶，掛在紙帶閱讀機上。
控製檯一聲令下，按下“清除”按鈕，隨後在一係列開關的複雜操作下，最終按下那個“啟動”按鈕。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機櫃深處響起。
指示燈一排接一排地亮起來，先是紅色的——電源指示燈、準備就緒指示燈、磁芯儲存器狀態燈——然後變成綠色，穩定地閃爍，一明一滅，像許多隻眼睛同時睜開又閉上。
紙帶閱讀機最先運轉。
……沙沙沙……
將那淡黃色紙帶上的孔洞轉化為電訊號，將啟動程式和題目輸入這台亟需補救的117甲機，標誌著一場手術開始了。
一道道電訊號進入到各種邏輯閘中，毫不停歇地計算著各種複雜的浮點型資料。
狂舞的電晶體在電流的推動下開啟又關閉，電阻在限流，電容在充放電，導線裡的電子像洪水一樣奔湧。
外掛板微微發熱，散熱風扇嗚嗚地轉，把熱空氣從機櫃頂部排出去。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還有幾台監聽中央計算單元的音響放在餘明旁邊，監聽這位病人的心跳。
列印機“哢嗒”一聲啟動了。
列印機前的抄錄員幾乎眨眼都不敢眨的抄錄著關鍵資料，他需要精準地找出列印紙帶的關鍵中間結果標明記錄，標記在紙上，令餘總師儘可能方便看。
一旁的人趕忙將資料記錄冊遞給餘明。
而餘明，就在椅子上高速地比對著校準稿與計算機出來的關鍵資料。
他不會偏向於哪一方的結果，人和機器都有可能出錯，他需要及時判斷，一步錯步步錯。
不需要筆。
隻是用那銳利的雙眼，幾乎是貼著紙張，隔著眼鏡看著一個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運算過程。
麵色偏黃，偏高的顴骨，看不出任何波動，十分平靜。
機櫃的嗡鳴，散熱風扇的嗚嗚，列印機的哢噠，紙張的沙沙，監聽音響的噠噠聲，還有那心跳聲，在機房交織成一曲電子交響樂。
他不是仰視的挑戰者，哪怕一個劃時代的機器，他依然以必勝的決心去對決。
……
四個小時二十九分後，8號的第一縷晨曦已然照進機房中。
但機房卻是人間煉獄，所有人都在熱浪中強撐著精神。
“那邊溫度記錄！”
“第三列高了兩格，還在漲！”
洪亮嗓門的彙報聲，在機房裡此起彼伏，欲要蓋過那機器愈演愈烈的交響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妙，時刻準備著停下這台機器，但是，再等等，必須等一個明確的訊號。
風扇逐漸狂躁，起初還是均勻的“嗚——嗚——”聲，到了後麵，竟隱隱帶出幾分吃力的嘶啞聲與咆哮聲。
空氣中的臭氧味更重了。
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那不是明火燒出來的氣味，而是電子元件在高溫邊緣掙紮時，纔會散出來的那種刺痛嗅覺神經的味道。
昨天剛做完高負荷實驗的林歌國，對這味道再熟悉不過。
儘管如此，早已滿頭大汗的餘明卻仍然聚精會神地盯著稿子。
突然！
“停！”
“馬上停！“”
“這裡不對！”
他突然站起來，反覆確認。
看著僅有毫厘之差的兩個計算結果，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爭取更多的時間。
“錯了錯了，就是機器錯了！”
這一聲，瞬間讓眾人清醒。
監聽音響似乎並冇有異動。
那溫度計，指示針卻還已經到達了臨界，好似來到了懸崖邊。
但就是靠這長達四個半小時的心算，校驗得出了一個結果。
“馬上停止機器！”
控製檯上金屬麵板那枚紅色按鈕立即按下。
控製檯上一排排原本閃爍如星雨的指示燈，瞬間定格。
那台野獸仍然在嘶吼著，似乎受了重傷，哪怕拔出刺中的箭頭，也隻會更加痛苦地哀嚎。
餘明在確認完，緊繃的神經與高負荷的大腦終於放鬆，身體搖搖欲墜。
眾人立馬上前扶住已經快倒下的餘總師。
他太累了……
整個人像瘦了十幾斤，嘴唇也發白，閉上了滿是血絲的雙眼。
他勝利地倒在了眾人的簇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