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騎車送小弟回家,程信坐在後頭,一手扶著車座,一手抱著麻袋,還在回味剛才那股暖意。
總覺得身上跟平時不太一樣,手腳輕快了不少,連坐在自行車上都覺得比平時穩當。
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裏變了,反正就是渾身舒坦。
程敏蹬著車,回頭看了他一眼:“想啥呢?半天不說話。”
“沒想啥。”程信咧嘴笑了笑,“姐,姐夫這人真好。”
程敏嘴角一揚,沒接話,心裏有點得意,自己挑的男人,那肯定是好的,蹬車的腳更輕快了幾分。
四合院裏,幾個小丫頭今天玩累了,一個個哈欠連天。
秀兒趴在石桌上,眼皮直打架,手裏還攥著最後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嚼著嚼著就閉上了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小清也困得不行,揉著眼睛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喊小沐小水:“走啦,睡覺去。”
小沐小水跟在後麵,腳步拖拖拉拉的,三個人歪歪扭扭地進了屋,鞋都沒脫就爬上了床。
小清剛躺下就睡著了,小沐抱著枕頭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麼,也沒了聲。
小水最老實,被子一拉,把自己裹成個蠶蛹,隻露出幾根頭髮。
秀兒被常昆抱進屋的時候,已經睡得跟個小豬似的,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常昆站在床邊看了看幾個小丫頭,輕輕笑笑,慢慢退出來,帶上門。
院子裏安靜下來,秋蟲在牆根下輕輕叫著。
他在石桌旁坐下,點了根煙,心裏盤算著人強丹還剩半顆,得找個機會讓丈母孃孫秀蘭吃下去。
這玩意兒對身體好,丈母孃在廣州農村這些年,身子骨虧了不少,吃了能補一補。
正琢磨著,院門被推開,劉梅芬走了進來。
“娘,你咋纔回來?”常昆把煙掐了,站起來。
“在衚衕口跟王嬸說了會兒話。”劉梅芬看了兒子一眼,“你去找曲魂說了沒有?”
常昆頓了一下,乾咳一聲:“今天帶那幾個小丫頭出去玩了一天,剛回來,還沒顧上去。”
劉梅芬眉頭一皺:“不是說好了你今天跟他說嘛!人家曲魂等著信兒呢,你倒好,帶小丫頭們出去玩一天,把正事給忘了?”
“明天,明天一準去說。”常昆趕緊表態,“也不差這一個晚上。”
劉梅芬瞪了他一眼:“得,讓曲魂再擔心一個晚上吧,誰讓他佔了人家小翠那麼大個便宜!”
常昆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曲魂這小子,根本沒嘗過肉味,不知被小翠家人罵成啥樣了。
劉梅芬坐下來,又說起小翠家的事,唸叨著那些彩禮條件,算來算去,覺得對張曲魂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
常昆也在心裏也在盤算,怎麼幫兄弟把這個難關過了。
天色微暗,常大山推著板車回來了。
板車上空蕩蕩的,隻剩幾根繩子纏在車把上,他把板車靠在牆根,拍了拍身上的土,進了院子。
劉梅芬正坐在石桌旁剝花生,見老頭子回來,抬眼看了看天:“咋這麼晚纔回來?天都要黑了。”
常大山在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村裏有點事,耽擱了。”
劉梅芬斜了他一眼:“啥事能耽擱大半天?”
常大山看了兒子一眼,常昆微微搖了搖頭,他心裏便有了數。
運糧食回村這事,還是別跟劉梅芬說了。女人家心眼小,知道了又該心疼那些糧食,唸叨個沒完。
“村裡打了口井。”常大山又喝了口水,不緊不慢說道。
“在山根底下,挖出水來了,裏頭還有魚,大黑魚,一條兩三斤重……鐵柱帶著人砌井台,非拉著我去看。”
劉梅芬將信將疑:“打井?村裡又不缺水,打井幹啥?”
“你管他幹啥,有水有魚不就得了。”常大山擺擺手,“鐵柱那脾氣你知道,拉著不讓走,非要留我在村裡吃飯。還有那幾個老弟兄,好久沒見了,一個勁兒地勸酒,走不了。”
“吃的啥?”
常大山咂了咂嘴:“剛從井裏撈上來的黑魚,清水煮的,連油都沒放,就擱了點鹽,那叫一個腥啊……”
依照以前,別說腥,就算再難吃,隻要是肉,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可最近兒子動不動就弄肉回來,又是青羊又是黃鹿,還有麅子飛龍,把他嘴巴養刁了。
再吃那白水煮魚,真是咽不下去。
皺了皺眉,像是又回味起了那股腥味,他搖搖頭。
“可村裡人高興啊!大半年沒見葷腥了,別說清水煮魚,就是魚鱗熬湯他們都覺得香!鐵柱他婆娘把魚端上來的時候,好幾個人哈喇子都快流出來。”
劉梅芬聽著,手裏剝花生的動作慢了下來,沒說話。
“鐵柱把他藏的最後一點地瓜燒都貢獻出來了。”常大山嘆了口氣,“那點酒他藏了好幾年,捨不得喝,今天全倒出來了。”
看了兒子一眼,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欣慰,嘴上卻沒提糧食的事,隻是說:“今天村裡人是真高興,有了那口井,有了那些魚,今年冬天,至少不怕人餓死了”
這句話說得輕,可落進耳朵裡卻沉甸甸的。
劉梅芬不知道糧食的事,隻當是那口井和那些魚讓村裡人高興,點了點頭說:“那敢情好,有口吃的就行。”
常大山沒再說什麼,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在村裡,看著劉鐵柱把糧食一袋一袋分下去,看著那些老老少少捧著糧食紅了眼眶的樣子,他心裏又酸又暖。
常昆這孩子,嘴上不說,辦的事可真是地道,有這樣一個兒子,這輩子值了。
正說著話,院門被人推開了,小舅劉梅林走了進來。
“姐夫,你可把我害苦了!”
劉梅林一進門就嚷嚷,臉上卻帶著笑,看不出是真苦還是假苦。
常大山站起來:“咋了?誰惹你了?”
劉梅芬也好奇地看過來,問道:“梅林,你姐夫幹啥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