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作為主廚，鍋鏟翻得飛快。
黃鹿肉爆炒出鍋，又倒油下蔥薑，飛龍下鍋翻炒幾下，加水蓋上鍋蓋燉湯。
灶台上兩個鍋同時開著，一個燉湯加蒸魚，一個炒菜，他一個人竟也忙得過來。
劉梅芬在旁邊遞調料，常梅幫忙碼盤，劉梅玲打下手洗菜，廚房裏熱火朝天。
“小昆這手藝，比你爹強多了。”劉梅芬往鍋裡添了勺水，嘴裏唸叨著。
常大山在院裏聽見了，探進頭來：“我炒菜咋了？當年你嫁過來那會兒，還不是天天吃我炒的菜？”
“你還說呢，炒個白菜都能糊，還好意思提！”劉梅芬頭也沒回，把常大山懟了回去。
常大山哼了一聲，縮回頭繼續擺桌子。
這老婆子，自己年輕時候炒糊一次白菜，她能記一輩子……
這時候院門被推開了，孫秀蘭和程榕江走了進來，程敏跟在後麵，手裏拎著兩包點心。
劉梅芬趕緊迎出去，在圍裙上擦擦手，拉住孫秀蘭的手：“親家母來了？快進來坐。”
孫秀蘭笑著應了，眼睛往廚房那邊瞟了一眼，聞見滿院子的香味，心裏想著這親家真不賴，招待自己家也太隆重了。
舅媽也剛從國營飯店回來，進了院子就挽起袖子，嘴裏喊著“我來幫忙”。
劉梅芬拉著孫秀蘭在院裏坐下，又招呼舅媽和劉梅玲，幾個女人圍著石桌坐下來，一邊包餃子一邊說話。
秀兒和紫霞也不鬧了，蹲在旁邊看她們包，伸手揪塊麵糰，想要捏成個小兔子，被劉梅芬一巴掌拍開。
程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孫秀蘭旁邊，也跟著包，手指捏著餃子皮，動作很是麻利。
廚房裏一下就空了，隻剩下常昆、常大山和程榕江三個男人。
常大山站了一會兒，插不上手，搬了個凳子坐在灶台邊，掏出煙。
程榕江也搬了凳子坐下，常大山遞給他一根煙，接過來，一根洋火點燃兩根煙。
兩人並排坐著，看常昆一個人在灶台前忙活，鍋鏟翻飛，油煙升騰。
“老常家的光榮傳統啊，女人炒菜就是不如男人好吃。”常大山吐了口煙，慢悠悠地說。
程榕江點點頭，深有同感：“大廚都是男人，這話真沒錯……我認識的那些個大師傅，沒一個女的。”
常大山嘿嘿笑了兩聲：“那是！你看小昆這架勢，比國營飯店的大廚不差。”
程榕江看著常昆顛勺的動作，也笑了：“這手藝，這女婿真是沒得挑。”
三個小丫頭一起放學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看見院子裏一桌子人圍著包餃子。
小清眼睛一亮，書包往凳子上一扔，拉著小沐和小水就去洗手。
小沐一邊洗手一邊嘟囔：“我也要包，上次包的可好看了。”
她忘了自己包的水餃，下鍋後都脹破了肚皮……
小水跟著點頭，袖口卷得老高。
劉梅芬一看她們仨那架勢，眉毛就皺起來了：“你們包？你們包的那叫餃子？上次煮了一鍋片湯，忘了？”
“那是上次！這次肯定包得好！”
小清不服氣，手已經在盆裡抓麵糰了。
劉梅芬攔都沒攔住，小沐和小水也跟著上手。
幾個丫頭揪麵糰、擀皮、舀餡，動作倒是挺快，可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張嘴，有的露餡。
小清包的那個更是離譜，餡全擠出來了，黏了一手。
劉梅玲先笑了，接著孫秀蘭也笑了，舅媽笑得直拍大腿。
劉梅芬氣得把那個漏餡的餃子拎起來，在小清麵前晃了晃：“這就是你包的？”
小清臉上還沾著麵粉，嘴硬道：“不漏！就是餡多了點。”
旁邊幾個人笑得更厲害了。
小沐和小水包的也好不到哪去，小沐那個癟癟的，像個耳朵。
小水那個倒是沒漏，可造型歪歪扭扭，放在蓋簾上一會兒就趴下了。
劉梅芬一個一個拎起來看，越看越氣，把她們趕到一邊去洗了手，回來老老實實擀皮，不許再包。
這時候院門又被推開了，小舅劉梅林和姐夫楊立軍一起走進來。
倆人不知路上碰見的，有說有笑的。
進門見這一院子人，先喊了一圈人，瞅見廚房裏隻有常昆一個人在忙活，常大山和程榕江並排坐在灶台邊抽煙，倆人都樂了。
“這倆爹，就知道坐著抽煙，不幹活。”劉梅林笑道。
常大山回過頭，慢悠悠吐了口煙：“大廚在這兒，我們插不上手。”
程榕江也笑了，點點頭，屁股都沒抬。
當了半輩子老爹，不就是為了這時候享受享受兒孫福嘛，倆老頭子自在得很。
楊立軍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姐夫來幫你。”
劉梅林也跟進來，洗了手，接過常昆手裏的鍋鏟。
常昆樂得清閑，退到一邊，點了根煙。
剩下的清炒西蘭花還是很簡單的，不怕小舅炒糊鍋。
姨夫跟紅霞是最後到的。
姨夫進了院子就笑嗬嗬地打招呼，嘴裏喊著“來晚了來晚了”，一臉和氣。
紅霞跟在他後麵，嘴撅得能掛油瓶，眼皮都不抬，明顯不高興。
劉梅芬迎上去，拉住紅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紅霞咋了？誰惹你了？”
紅霞還沒開口，姨夫已經哼了一聲，臉色沉下來。
“你問她！上次給她找的相親物件，人家小夥子條件多好，她倒好，放了人家鴿子！
今天碰見那家家長，人家問我‘你家閨女到底長啥樣，我家那小子麵都沒見著……’，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紅霞低著頭，嘴撅得更高了，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姨夫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些：“你說你，都多大了？天天到處亂跑，不幹正事！相親不去，介紹不見，你想拖到什麼時候？”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劉梅芬拉著紅霞的手，拍了拍，沖妹夫使了個眼色：“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少說兩句。”
又轉頭對紅霞說，“別跟你爹一般見識，走，跟大姨包餃子去。”
紅霞被劉梅芬拉著往石桌那邊走，走了一半，回頭瞪了姨夫一眼。
姨夫還要再說，被常大山拉住了：“行了行了，今天高興，別說這些。”
程榕江也站起來招呼他坐下。姨夫嘆了口氣，接過常大山遞來的煙，點上，悶悶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