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程信沒信心，常昆拍拍他肩膀：“怕啥？打不中還有我呢！”
程信嚥了口唾沫，又把槍端起來，這回手穩當了，可槍口還是飄忽不定。
“穩住，別急！呼吸放勻，槍跟著目標走，感覺對了就扣扳機。”常昆伸手按著他肩膀，輕輕往下壓了壓，另一隻手幫忙扶住槍，用出一擊必中技能。
山溝裡的黃鹿還絲毫不覺，隻顧低頭吃草。
程信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啪！’
槍聲在山溝裡炸開，秀兒和紫霞嚇得捂住耳朵，黃鹿應聲倒下，四條腿瞪了幾下就不動了。
程信愣在那兒，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中了！姐夫！我打中了！”
他猛地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差點從山坡上滾下去。
秀兒和紫霞從石頭後麵探出腦袋，紫霞先反應過來，拽著常昆衣角：“大哥，小鹿呢？”
“那不是。”常昆朝山溝裡指了指。
紫霞順著他手指看過去，那頭黃鹿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愣了一下，小嘴一扁：“大哥你騙人！小鹿死了！”眼圈一紅，眼淚就要掉下來。
秀兒也愣住了，看看那頭鹿，又看看紫霞，一時不知說什麼。
常昆蹲下來，捏捏紫霞臉蛋：“這頭大黃鹿肉可香了，回頭燉一下，給你留最嫩的肉，再烤幾串，滋滋冒油，比什麼糖葫蘆都好吃！”
紫霞抽抽鼻子：“真的？”
“當然真的，大哥燉的肉可好吃了，到時候你多吃點，長高高……”
紫霞這纔不哭了，吸吸鼻子，又往山溝裡看了一眼。
秀兒在旁邊狂咽口水：“大哥，我也要吃烤鹿肉！”
“有，都有！”
程信還蹲在那兒，盯著那頭鹿，激動的雙手顫抖。
第一次開槍就打中獵物，大大增長了他的信心。
常昆拍拍他肩膀：“行！這一槍打得不錯！”
程信眼睛亮亮的，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置信：“姐夫，真是我打中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
程信咧嘴笑了，搓著手往山溝裡跑。
秀兒和紫霞緊隨在後，三人圍著那頭黃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秀兒摸著鹿角，小嘴開始滴口水：“大哥，鹿肉真的好吃？”
她隱約記得，大哥之前打過一頭馬鹿，那肉味，可膻了。
“那當然！”常昆走過去，指著鹿腿，“這種黃鹿長不大，常年跑山，肉緊實又不柴，燉出來鮮的很，老人小孩都能吃。”
紫霞舔舔嘴唇：“比灰狗子還好吃？”
上次大哥給她家送的烤灰狗子，那味道，到現在她還念念不忘。
“各有各的好，晚上留好小肚皮，多吃點。”
程信在旁邊憨笑著：“姐夫，這鹿得有五六十斤吧？”
“差不多，時候不早了，出山吧。”
程信看看地上的鹿，二話不說，彎腰就去抬鹿腿，秀兒和紫霞也湊過去幫忙，一人拽一隻耳朵，使了半天勁，鹿紋絲不動。
常昆看他們仨那樣子，樂了：“行了行了，讓我來。”
他把黃鹿扛上肩，沖前頭揚揚下巴：“回家吃肉！”
走出深山，常昆在山腳小河裏撈上四五尾大魚，用弓魚術綁好，程信在旁邊看得稀奇，覺得又學到了一手。
黃鹿和魚綁在自行車後座，紫霞還有秀兒擠在前頭橫樑上，倆小丫頭一左一右，小竹籃掛在車把上晃悠。
程信跟在後麵跑，一點不叫累，時不時摸摸兜裡的子彈殼，那是打完鹿退出來的，是他第一次開槍的紀念。
一行人進了城，趕到衚衕口，就見舅媽範二小坐在國營飯店門口曬太陽，手裏抓著把瓜子，有一搭沒一搭的磕著。
“舅媽！”秀兒眼見，老遠就喊。
舅媽抬起頭，看見常昆自行車後座綁著個東西，瓜子都忘了嗑，站起身迎上去。
“誒喲，這是啥？黃鹿？”
她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伸手摸摸鹿背：“小昆，你這本事真不是吹的，剛回來就在山裏弄到稀罕玩意。”
黃鹿在京城附近可不多見，這玩意又精又靈，老遠聽見人聲就會跑的沒影。
常昆停下車：“舅媽，黃鹿肉好吃，又溫補，明天叫上小舅，都來家裏吃。”
“咋？剛回來，就擺桌？”
常昆笑笑：“這不是我丈母孃找回來了，一大家子湊一塊，好好熱鬧熱鬧。”
“這個好，舅媽我就愛熱鬧。”
自從被診斷懷了孕，舅媽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紅潤，說話聲音也變得亮堂。
秀兒和紫霞跳下車，一左一右圍住舅媽。
“舅媽，我娘說你肚子裏有弟弟？”秀兒仰著臉問。
紫霞搖搖頭：“秀兒你真笨，還是妹妹比較好，可以跟我們一起翻花繩！”
“弟弟好，弟弟有小雞雞！”
“妹妹好，妹妹可以紮小辮！”
倆丫頭嘰嘰喳喳鬧起來，舅媽臉有點紅，伸手點點她倆額頭：“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再胡說八道，回頭不給你們瓜子吃！”
秀兒和紫霞嘻嘻哈哈，一溜煙跑了。
對麵供銷社門簾一掀，是劉梅芬聽到動靜走出來，手裏還攥著塊抹布。
一眼看到自行車後座的黃鹿，腳步就快了起來。
“這是黃鹿？”她伸手摸摸鹿背，又看看幾尾大魚，臉上笑開了花：“我兒子就是好，剛回來就往家裏弄肉。”
常昆把自行車支好：“娘，明天請丈母孃她們來家裏吃飯，這鹿正好燉一鍋。”
“行，我來弄。”劉梅芬接過車把，沖舅媽招手，“他舅媽，明天一塊來，叫上梅林，咱一大家子熱鬧熱鬧。”
秀兒和紫霞已經跑到院子裏逗小鬆鼠。
劉梅芬推著自行車往院裏走，回頭看了一眼：“小信呢？”
“在後麵跑著呢，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程信從衚衕跑進來，腦門全是汗：“嬸兒。”
劉梅芬努努嘴：“快去擦把臉，看把你累的。”
“一點都不累，嬸兒，今天我還打槍了，打中了黃鹿！”自己爹孃大哥大姐不在，程信隻能跟劉梅芬炫耀。
劉梅芬瞪大眼睛：“嗬！黃鹿是你打中的？”
“也不是……是姐夫扶著槍，我纔打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