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信有點捨不得,還想再抓點獵物,但拗不過大姐和老孃,隻能跟著下山。
一行人從山上下來,常昆沒有直接回村,而是拐了個彎,往西山和後山之間的方向走去。
程信跟在後頭,有點納悶:“姐夫,咱去哪兒?”
“爛泥灣。”
“去那兒幹啥?那邊啥也沒有。”
常昆沒解釋,隻是說:“去看看。”
爛泥灣離得不遠,走了一刻鐘就到了。
眼前是一片窪地,佔地不小,少說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
可正如孫秀蘭所說,這裏一滴水都沒有。
灣底全是乾裂的泥巴,裂成一塊一塊的,像烏龜殼。
裂縫能伸進一根手指,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半個拳頭,泥巴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孫秀蘭站在邊上,嘆了口氣:“以前這兒真有條小溪,我剛來那兩年還見過水。後來不知道咋回事,水就沒了,變成這麼個爛泥塘。再後來泥也幹了,就成了這樣。”
程信跳下去,在乾裂的泥巴上踩了幾腳,蹦躂了兩下,仰頭喊:“姐夫,你看,硬得很,能走人!”
常昆沒動,站在岸邊,閉著眼睛。
感應中,這片爛泥灣底下,有魚。
不是一條兩條,是很多——大大小小,聚在一處,少說有上百斤。
可魚在哪兒?
眼前分明是乾的,一滴水都沒有。
他睜開眼,又看了看那片乾裂的泥巴,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這下麵有水?
他蹲下來,伸手按在一塊乾泥上,用力往下壓了壓。泥巴硬得跟石頭似的,紋絲不動。
可感應不會騙人。
魚就在下麵。
常昆站起來,望著這片乾裂的窪地,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兩個村為了那點水打得頭破血流,可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片爛泥灣底下,藏著上百斤魚。
有水纔有魚,這下麵,一定有水!
蹲在岸邊,盯著那片乾裂的泥巴看了好一會兒。
程信站在他旁邊,不知道姐夫在琢磨什麼,也不敢問。
程敏走過去,碰了碰他肩膀:“想啥呢?”
常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看向程信。
“小信,回家拿把鋤頭來,再拿把鐵鍬。”
程信愣了一下:“拿鋤頭?幹啥?”
“趕緊去!”
程信眨巴眨巴眼,沒明白,但還是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裡跑。
孫秀蘭皺起眉頭,走到常昆跟前,順著他的目光往爛泥灣裡看。
“姑爺,你這是……想挖啥?”
常昆指了指灣底那一片乾裂的泥巴。
“娘,這底下有水。”
孫秀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無奈。
“姑爺,你別白費力氣了。村裡這周圍,早就找人看過多少回了,也打過井,打了好幾處,一滴水都沒見著。”
她嘆了口氣,指著爛泥灣周圍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你看那邊,那邊,還有那邊,都是以前打井留下的坑。最深的一口,打了十幾米,還是乾的。”
常昆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確實有幾處凹陷,長滿了荒草,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他收回目光,搖搖頭。
村裡運氣不咋好,有一口井挖下去,離那些魚也就十米遠,隻要向東偏十米,就能挖出水了。
“娘,這底下應該有水。”
孫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看看常昆,又看看那片乾裂的泥巴,心裏直犯嘀咕。
這姑爺是能幹,打獵是一把好手,對閨女也好,可這找水的事……村裡那麼多人都沒找著,他憑啥就能找著?
程敏走過來,挽著孃的胳膊,小聲說:“娘,讓他試試唄,反正也沒啥損失。”
孫秀蘭嘆了口氣,點點頭:“行,試試吧。”
沒一會兒,程信扛著鋤頭和鐵鍬跑回來了,氣喘籲籲的。
“姐夫,拿來了!”
常昆接過鋤頭,跳下爛泥灣。
他踩著那些乾裂的泥巴,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感應中魚離地麵最近的地方,停下來。
腳下這片泥巴,跟別處沒什麼兩樣,幹得裂開了口子,硬邦邦的。
他掄起鋤頭,用力刨下去。
“哢嚓——”
泥巴被刨開一塊,底下還是乾的。
他又刨了一下。
再刨一下。
程信站在岸上,看得莫名其妙,小聲問程敏:“姐,姐夫在幹嘛?”
程敏搖搖頭,眼睛卻盯著常昆,一眨不眨。
孫秀蘭站在旁邊,看著女婿一鋤頭一鋤頭往下刨,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咋就不聽勸呢?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常昆的額頭滲出汗來,後背也濕了一片,可他手上的動作沒停。
一鋤頭,又一鋤頭。
刨開的坑越來越深,半人深,一人深。
還是乾的。
程信忍不住喊:“姐夫,上來歇會兒吧!”
常昆沒理他,繼續刨。
又是一鋤頭下去——
忽然,他停住了。
腳底下,有一股潮氣冒上來。
他蹲下來,伸手往坑底摸了摸。
泥是濕的。
常昆嘴角彎了彎,站起來,又刨了幾下,濕泥越來越多,越來越軟。
又是一鋤頭刨下去——
“噗”的一聲,一股細細的水從坑底冒出來,渾濁的,帶著泥漿。
可那是水。
常昆退後一步,看著那股水越冒越多,慢慢把坑底浸濕,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岸上,孫秀蘭愣住了。
她盯著坑底那股水,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程信跳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水!有水!姐夫挖出水了!”
孫秀蘭慢慢走到坑邊,低頭看著那股細細的水流,嘴唇哆嗦著。
“這……這……”
她抬起頭,看著坑裏那個渾身是泥的女婿,眼眶慢慢紅了。
村裡缺水,現在出了這麼一口水井,對村民來說,這是活命之恩。
比分些米麪還有兔子肉野雞肉,強了不止百倍!
坑底,那股水還在往外冒,一點一點,慢慢匯成一小片。
程信趴在坑邊,伸手捧了一捧,潑在自己臉上,嘿嘿傻笑。
忽然他大叫一聲:“哎呦!得趕緊去後山通知大傢夥,有了這水,就不用打架掙水了!”
話音未落,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