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常昆也不多，就那麼站著。
屋裏安靜了幾秒。
旁邊一個年輕公安小聲說：“隊長，要不……去看看？”
那公安沒理會，還是盯著常昆。
“你憑什麼認定那是他們的老窩？”
常昆想了想，指著自己腦袋：“直覺。”
那公安樂了：“直覺？嗬！”
“我乾公安不久，但抓過不少人販子，那些玩意兒，我聞著味就能找到。”在這陌生環境裏，常昆也懶得藏著掖著，反正在這南昌也待不了兩天。
那公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吧！”他站起來，沖旁邊公安擺擺手，“叫上人，去看看。”
他又看了常昆一眼：“我這純屬衝著你也是自己同誌的麵子上，再一個，反正現在也沒新的線索，有棗沒棗打一竿子。”
“不過嘛，要是真找到了，我請你喝酒，要是找不到……”
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常昆點點頭：“找不到，我請你們喝酒。”
那公安樂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常昆一眼，沖他揚揚下巴。
“都是自己同誌，你也跟上吧，正好帶路。”
常昆跟著他們出了派出所。
這個派出所還挺氣派，竟然有輛吉普車，其他人都騎著二八大杠。
為首公安自稱老鄭，讓常昆坐上吉普，就在他旁邊。
“往哪走？”
“城南，棚戶區。”
吉普發動，一路上老鄭沒說話，常昆也沒吭聲。
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棚戶區邊上，路太窄，車進不去。
一群公安跟著常昆徒步前行，七拐八拐的，走到那堵半塌的院牆外麵。
常昆停住腳，往那破院子指了指。
“就這兒。”
老鄭使了個眼色，幾名公安悄無聲息地摸過去，翻牆而入。
沒一會兒，裏頭傳來一聲喊：“隊長，沒人！”
老鄭臉色一變，快步走進去。
常昆也跟著進去。
院子裏空蕩蕩的，三間破瓦房，門都開著。
地上有煙頭、碎紙，還有吃剩的窩頭碎屑，灶台還有點溫熱。
老鄭蹲下身，摸摸灶台，又翻了翻地上的煙頭。
旁邊一個年輕民警嘀咕：“咱們找了三個月沒找到，他一說就找到了？哼！果然是空的！”
另一個公安也在嘟囔：“真是白費功夫，有這時間，說不定還能找到別的線索。”
幾名公安看常昆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老鄭沒吭聲，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忽然，他在一間屋裏停住了，蹲下來，從床底扒拉出一個包袱。
開啟，裏麵是幾個小孩子的破爛衣裳，還有半張皺巴巴的票證。
拎起那包袱，他神色漸漸凝重，看了常昆一眼。
“地方是對的！”老鄭咬咬牙，“灶台還熱，人剛跑，最多走了半個多鐘頭！”
他頓了頓，皺了下眉頭。
“肯定是在公園抓那個小嘍囉，很久沒回來，這邊的人起疑了。”
旁邊幾個公安愣了一下，慢慢反應過來。
老鄭走到常昆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你這運氣實在夠好的，這確實是人販子的窩點。”
他回頭沖那幾個公安招招手：“別愣著了，去周圍問問，看有沒有看見他們往哪邊跑了。”
常昆沒有再說話，從感應中，已經發現那些人販子搬到了另一個窩點，但總要給南昌公安們表現的機會。
幾名公安應聲而去。
老鄭又看了常昆一眼：“你是怎麼發現這兒的？”
常昆笑了笑：“可能真是我運氣好。”
“哈哈，如果公安都有你這運氣，什麼罪犯都逃不掉。”他拍拍常昆肩膀，“今天這事，多謝了。要不是你，我們連這邊的窩點都摸不著。”
“都是自己同誌，就不用說謝謝。”常昆摸著下巴，“我幫忙一起問問，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老鄭抬頭看他：“你不忙自己的事？”
“不差這一會兒。”常昆往院子外走，“多一個人多份力量，不能讓那些人販子逃了。”
老鄭讚許點點頭，快步跟上。
一群人出了院子，分頭敲周邊住戶的門。
棚戶區住的人挺雜，見了公安恨不得躲著走，什麼有用的都沒問著。
“沒看見。”
“不知道。”
“我啥也沒注意到。”
二三十分鐘後，公安們回到院門口，相互對視，都是搖頭。
年輕民警嘀咕：“這地方本來就偏，住的都是窮苦人，大白天都忙著出門找食，哪會注意到這裏的動靜。”
老鄭皺著眉頭，沒說話。
常昆站在院門口，目光在院子裏慢慢掃過。
灶台邊有個破筐，筐裡扔著幾件爛的不成樣的衣服。
牆根下堆著些破瓦片，瓦片上還留著新鮮腳印。
他走過去，用手指比劃著腳印的朝向。
東北角，那邊是院子後牆，牆根底下堆著一人多高的草垛，草垛後麵是條小路，通往更深處的棚戶區。
常昆站起來，往東北方向走。
“有發現？”老鄭也跟過來。
常昆沒吭聲，蹲到草垛旁檢視。
草垛下麵的土也有新鮮腳印，幾根柴草棍子被踩斷了，斷茬還是新鮮的。
他伸手扒拉兩下，從草垛下掏出個煙頭，是大前門的煙頭，明顯是新抽完扔掉的。
棚戶區的真正住民，別說這種帶濾嘴的大前門，就是不帶濾嘴的香煙，他們也抽不起。
常昆把煙台遞給老鄭。
老鄭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眼睛一亮，抬頭看向草垛後麵的小路。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應該朝那邊跑了。”
老鄭哈哈大笑：“英雄所見略同。”
沖院子裏公安揮揮手：“往東追！”
一群人沿著小路往東跑，路越走越窄，兩邊都是破房子。
常昆依照感應到人販子的位置，故意跑在前麵，給公安帶路。
眾公安雖然不解，但也沒提出質疑，這時候就是兵貴神速，不能猶豫不決。
跑了十來分鐘，前麵豁然開朗，是一片廢棄的廠房，破磚牆幾乎全部垮掉，裏麵長滿了荒草。
常昆放慢腳步，慢慢摸過去。
這裏就是人販子轉移的新窩點，在不清楚他們火力的情況下，萬萬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