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目光落在鬼子樣的人身上,忽然整個人僵住了。
係統感應中,那人全身翻湧著血光。
不止是一點點,而是鋪天蓋地的血光,濃得化不開,像是整個人泡在血海裡撈出來。
他見過小偷,也見過人販子,更見過殺人犯在感應中的紅色犯罪標誌,但從沒見過如此濃重的血光。
這得殺了多少人?!!
常昆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程敏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小聲問:“怎麼了?”
常昆沒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那撮小鬍子。
那行人往這邊走來,說說笑笑,像是在談論剛纔看到的風景,領頭的小鬍子目光掃過來,在常昆臉上停了一瞬,又若有其事移開。
擦肩而過。
常昆的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血光,滔天的血光。
他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萬人坑,細菌實驗,活體解剖,刺刀挑起的嬰兒……
等他回過神來,那行人已經走出去十幾步遠。
“常昆?”常昆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麼了?”
常昆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要追上去。
“你幹嘛?”程敏一把拉住他。
常昆沒回頭,聲音發沉:“你待在這,先別動,我去問問。”
“問什麼?”
常昆頓住了。
問他什麼?問他是不是鬼子?問他有沒有殺中國人?問他身上的滔天血光哪裏來的?
他能怎麼說?
程敏繞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嚇了一跳。
那雙眼睛冷得嚇人,像是冬天裏的冰窖。
“常昆……”程敏握住他的手,“你到底怎麼了?”
常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不能讓那人就這麼溜走。
掙脫程敏手掌,他疾步快行。
那行人也看見了他,說笑聲漸漸停下來。
幾個隨行人員警惕地看過來,其中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向前站了半步,擋在常昆和那群日本人之間。
“同誌,有事?”
常昆沒理他,眼睛盯著那個小鬍子。
小鬍子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臉上還掛著禮貌性的微笑,眼神卻很平靜,平得像一攤泗水。
常昆走到近前,站定。
那小鬍子的隨行人員,一個矮壯的日本男人往前湊了一步,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你,什麼的幹活?”
常昆目光越過他,依舊盯著小鬍子。
“你是小日本?”
小鬍子還沒開口,那個灰中山裝的年輕人已經皺起眉頭:“同誌,這位是中日民間友好代表團的崗村先生,來南京進行友好訪問,你有什麼事?”
友好代表團?
崗村!
常昆的拳頭攥得咯咯響,真是莫大的諷刺。
那個崗村似乎察覺到什麼,臉上那禮貌性的微笑也收了起來,換成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常昆。
空氣似乎凝固了。
旁邊的遊客察覺到不對,紛紛往這邊看。
常昆沒動,眼睛還盯著小鬍子。
灰中山裝又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冷下來:“同誌,請你注意影響,這是外事活動,不要妨礙公務。”
常昆看了他一眼。
二十齣頭,年輕,板正,穿著嶄新的中山裝,左胸別著枚徽章,一看就是剛參加工作不久,正是最認真、最講規矩的時候。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裝束的年輕人,手已經搭在腰側——那裏別著槍。
常昆深吸一口氣。
眼睛閉上,又睜開。
那個崗村還在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意兒。
常昆手指動了動。
他隨時能一槍崩了那小鬼子。
一擊必中,在這個距離,他想打哪兒就打哪兒。
但然後呢?
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幾個警衛的麵,打死你一個‘中日友好代表團’的領隊?
常昆忽然笑了一下,向後退一步,站到程敏身旁。
灰中山裝鬆了口氣,但手還沒從腰側放下來。
“同誌。”常昆看著他,聲音很平靜,“你們這代表團,是哪個部門接待的?”
灰中山裝皺皺眉頭:“外事辦,怎麼了?”
常昆點點頭,沒再說話,拉著常昆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嘰裡咕嚕的日語,還有那個灰中山裝的解釋聲。
程敏被他拉著走,一頭霧水:“常昆,到底怎麼了,那人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
“別問了。”
程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兩人一路走到博愛坊,常昆才停下來。
他站在那裏,回頭向祭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行人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從另一條路下山了。
程敏站在旁邊,小心翼翼看著他。
常昆沉默很久,本來打算隨便逛逛南京,便要繼續南下,沒想到碰到這麼檔子事。
但既然遇到,老天爺就是要借他的手來管管,那個小鬼子,身上血光如此濃厚,一槍崩了他,算是便宜了。
“走吧。”常昆緊了緊程敏小手,“帶你去吃鹽水鴨,南京的鹽水鴨挺不錯。”
常昆牽起她的手,往公交站走。
“小敏。”
“嗯?”
“這兩天……我可能得去辦點事。”
程敏看著他,等下文。
常昆卻搖了搖頭:“算了,先吃鴨子。”
程敏看著他的側臉,心中突突直跳。
從祭堂下來到現在,常昆臉色一直陰沉著,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認識他這些日子,從沒見過他這樣,不是生氣,而是那種壓著火、憋著勁的沉默。
公交車晃晃悠悠往回開,程敏開在他身邊,能感覺到他胳膊上的肌肉一直緊繃著。
“常昆,剛才……那個是日本人?”
常昆沒說話,預設了。
程敏握緊他的手,沉默了一會,才說道:“你……別衝動,那些人有警衛,是外事辦的人,你要是衝上去打人,不管怎麼說,都是你不對。”
她抬起頭,看著常昆的眼睛。
“我知道你心裏有火,但咱們在外地,人生地不熟,咱們是來找人,不是打架的。”
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紅。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常昆愣住了,伸手把她攬在懷裏。
“我知道了,你放心。”下巴抵在程敏額頭上,“還要不要吃鹽水鴨了?”
“哼!當然要吃!”